週末的宿舍總是靜悄悄的,約會啦,拍拖啦,所有的女孩子都在忙碌,當然得除了雅之。雅之真是心如止水,很能管束自己,普通的朋友,大夥兒的聚會她絕對參加,,表現也熱烈,活躍;但是單獨的約會,不該在目前,她很理智。
天氣潮濕,剛換了床單也不覺得乾燥,坐在上面膩膩的,難受得要命,她只得坐在書桌上給父親寫信,她計劃好,寫完信就睡一覺,起來後去逛逛附近的書店,回來晚餐,然後洗澡,再到樓下看看電視影集,十一點上床,這也算相當豐富的節目了吧?
鋪開郵箋,剛寫好「親愛的爸爸」五個字,有人在走廊上怪叫:「何雅之有人找!」叫得好大聲,恐怕全宿舍的人都聽見了吧?雅之扔下了筆,快步下樓,倒不是急於見人,是怕那驚天動地的聲音再喊起來。
奔到會客室門口才想,會是誰呢?去而復返的正浩?班上的同學?君梅——不,若是君梅,她必直衝上樓了,誰呢?她不會有很多「訪客」的!
會客室裡的人令她意外的張大了眼睛,卻也莫名的高興起來。斯亦凡,看他似笑非笑的倚在門框上,一條舊牛仔褲,一件鐵�蛈滽搦e鑲鹿皮的毛衣,雙手環抱胸前,瀟灑得甚至——可惡。
「咦?!看見我就傻了嗎?」他促狹的說:「是不歡迎呢?還是過分歡迎?」
「都不是,」雅之緩過一口氣,笑得好甜——笑容是由心底自然發出的,對亦凡和正浩完全不同,卻根本也控制不了。「只是意外,你怎麼會來找我?」
「怎麼不會?理由多著,」他一連串的說: 「第一,你上次答應陪我吃牛排的話沒兌現,第二,你的照片沖洗出來了,第三,陽光這麼好怎麼能躲在斗室裡?」
「根本不成理由,」她不示弱的揚一揚頭。 「第一,我根本沒有答應一起去吃牛排,第二,那些照片根本無所謂,我原也不打算看,第三,我的『斗室』中陽光燦爛,我根本不必外出也能享受它!」
「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他搖頭笑罵。 「限你五分鐘上樓換衣服,我帶你去旅行!」
「自說自話,莫名其妙!」她不認真的。「誰答應你了?」
「答不答應我都來了,我這人絕不肯不戰而退,達不到目的絕不罷休,你考慮吧!」他好整以暇的盯著她。
「你真無賴!」她笑。奇怪的,她竟欣賞這無賴,或者不過分的無賴,是性格的表現呢!
「快點上樓!」他指指樓梯。「我不會等得太久!」
她歪著頭俏皮的咬著唇,她似乎在考慮,心中卻早巳答應了,和斯亦凡共度一個週末,豈不比剛才安排的節目好得太多?「既不願等,我也不換衣服!」她看看自己的牛仔褲燈心絨外套,換什麼呢?又不是赴宴!
「好!這就走!」他眼光一閃,是讚美。 「不過,我還是喜歡你那條怪棉裙!」
雅之不理他,對門邊的女工阿月交待一聲,請阿月替她鎖門,就這麼隨他出去。
門外停著一輛兩百CC的大型摩托車,車頭上掛著兩個硬殼帽子,他隨手遞一個給她。
「帶上,上車,」他命令著。「坐穩點,抱牢我的腰,撞傷你是我的責任,跌下來可就要你自己負責了!」 「你能不能說句好話呢?」她戴上帽子,坐在後座,又抱牢了他的腰。 「真作怪,到你家這麼近的路,又是帽子又是車,像要長途跋涉呢!」
「誰說不是!」他說著,摩托車嗖的一聲就飛了出去。
雅之只聽見耳邊是呼呼的風聲,速度快得睜不開眼睛,。她是第一次坐這嚇人的玩意兒,只得動也不動的抱牢了他的腰,閉著眼睛任他飛馳!
似乎越來越快,車還沒停止的意思,去那兒呢?他溫州街的家早該到了啊!勉強睜開眼睛,什麼地方呢?似乎是往景美、新店的方向,真要長途跋涉?
她也不問,來都來了,問又如何?而且她心中對他的信念十分堅強,她肯定他不是壞人,她真是一點也不擔心,去任何地方和去他家又有什麼不同?
又向前飛馳一陣,過了新店,折人一條窄窄的石子路,這可顛簸難行了,坐在摩托車上比走路還受罪,何況他還是開得那麼快。再過一陣,石子路走完了,摩托車也突然停下來。
雅之睜開眼睛,跳下車,這是個怎樣奇妙的地方?四圍可望見的地方全是竹子,粗粗細細、深深淺淺、老老嫩嫩的竹子,右邊的竹林外,卻是一個好大好大的池塘,塘裡生滿了荷葉,綠綠的一大片,令人全身舒暢。
「這是什麼地方?」她深深吸一口氣。 「你怎麼發現「這是我的私人風景區,」他開玩笑。 「是我專有的。」
「總是胡扯,」她嬌俏的白他一眼。 「準是你什麼女朋友帶你來過,對不對?」
「現代那找得出這麼樸,這麼素,這麼『出世』的女孩子?」他癟癟嘴。 「跟我來!」他拖住她的手,大步朝池塘那方向走去。
「一片竹林,一個池塘有什麼了不起?」他說: 「有竹林的地方多了,有荷葉的池塘更數不盡,來吧!」
一口氣繞過了池塘,又是一片竹林,竹林中間顯然是人為的小路,完全不落痕跡,好像竹子是天生,小路也是天然的。小路的盡頭是——怎麼說?幾間茅舍?卻是怎樣的茅舍呢?
那根本是完全用竹子編織而成的屋子,連屋頂,連窗戶,連門都是粗細不同的竹,看來古雅樸抽,卻氣勢不凡,一種超凡脫俗的清秀,一種不沾人間煙火的飄逸,什麼人住在這兒?這樣的不可思議!
「喜歡嗎?」他伸開雙手,深深吸一口氣。
「很驚奇,很意外,」她老實的說: 「我沒想到現代的台北附近有這樣的屋子,也根本沒有想像過,叫我來參觀,來玩玩,我會喜歡,叫我來住,我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