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茗愣愣的瞪著大眼睛,看著這一面倒的情形,心裡暗暗竊喜,如果當這幾天苦力能求得這樁好姻緣,那就真的值得了。
好可惜,她每天都被朗飛拉到這兒「伐木」,一做就做到近黃昏才放離開,累斃的她根本沒體力也沒興趣出門走一走,要不,肯定也有一堆人拉著她的手說恭喜。
人家是多年媳婦熬成婆,她應該也算是多年等待熬出頭了!
朗飛眼力很好,清楚的看到顧以茗那雙發亮的黑白大眼透著喜悅,她想撿便宜,可他是很挑的!
他嘲諷的一笑,「就算要我挑個妻子,就外頭一堆等著我開口的千金小姐排下來,她也只是最後一名,而且,是不合格的一名,而我朗飛絕對是寧缺勿濫!」
顧以茗臉色丕變,這麼一長串的話說下來,意思就是他寧願娶那一堆女人,也不要她?!
她覺得好受傷,嘴一扁,眼眶立即泛紅,淚水湧了上來。
「朗飛,你話說得太絕了!」朗大鈞沒想到孫子會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就是,你看你惹以茗哭了!」利靜汝不捨的拿起絲帕上前為晶瑩剔透的小美人拭淚。
「朗飛——」
「爹!」朗飛不高興的打斷也想責備他的父親,再怒視著哭成淚人兒的顧以茗,「她是自作自受,怪不得誰!」
這一席話說得朗大鈞三人一頭霧水,但顧以茗可是心知肚明!
說來說去,就是因為她燒掉他的燈籠嘛!
她又生氣又難過的瞪著他,「你當真以為我沒人可嫁嗎?你看著吧,我這兩天就嫁給你看!」她啜泣的拉起裙擺飛奔離開。
「快追出去啊,朗飛!」朗大鈞等人急忙催促,但朗飛卻是不動如山。
「她嫁了人最好,免得老是來煩我。」
朗飛也很火大,一甩袖轉身回去涵碧樓,步入小庭院,看著顧以茗連砍了好幾天,卻跟其他大樹幹看來沒啥差別的樹幹,上面只見坑坑洞洞的斧頭砍痕,連片木屑也沒砍下。
但她應該已印象深刻,不敢再莽撞了。
只是——他突地蹙眉,看著擺放在樹幹一邊的斧頭把柄部分,上面怎麼會有點點的紅花?
他拿起斧頭一看,竟是血跡!
敢情是她手磨破皮流血了,可是她為何吭都不吭一聲?
*
可恨太可恨了!虧她咬牙忍痛天天向他報到。
伐木的工作很苦很累,但他這幾天跟她說的話比過去十多年還要多,凝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比過去多上數倍,為此,她甘之如飴,沒想到他竟——
顧以茗氣炸了,她告訴自己,強烈的叮嚀自己,她如果不在這兩天嫁出去,朗飛一定會將她看扁!
所以回到家後,她馬上找到正跟客人在喝茶的父母,劈頭就說:「爹,娘,我要成親,管他什麼阿狗阿貓,我都願意嫁,而且這一、二天就要完婚!」
「噗!」
三道水箭同時從顧俊華、慕巧芸還有住在府井大街,經營參藥店的老當家燕新華的嘴裡噴了出來。
「呃,抱歉、抱歉!」七十多歲的燕新華漲紅了臉,連忙拿起袖子擦拭嘴巴。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們!」顧俊華才尷尬,先皺眉瞪了女兒一眼,示意她連場合也不會看,說出那種驚世駭俗的話。
「以茗,你不會是跟人有了吧?不然怎麼那麼急著想嫁?」慕巧芸憂心忡忡的盯著女兒的肚子,這是直覺也是合理的懷疑。
聞言,顧俊華臉上長短不一的黑白線條更多了,女兒不懂事,連老婆都……
「娘啊,你在胡說什麼!」顧以茗也沒想到娘親會蹦出這種話來!
「巧芸,拜託你別亂說話!」顧俊華還暗示的瞥了豎直耳朵聽的燕新華一眼。
「我哪有?不然,你何曾聽過女兒主動要嫁的?從她及笄開始,你就幫她找著婆家,但她卻揚言要離家逃婚,這會兒劈頭就說要嫁,不是很奇怪嗎?」慕巧芸沒有看到丈夫的暗示,一臉正經八百的分析。
「我沒說沒問題,而是這兒不只有我們在……」顧俊華快急壞了,難怪母親老說這個媳婦太迷糊,常常搞不清楚狀況。
這燕新華可是京城裡最有名的長舌公,她這麼亂猜,女兒有喜的消息不管正確沒,肯定明天傳遍大街小巷!他連忙再頻頻的使眼色。
慕巧芸隨著丈夫的目光看向燕新華,笑了起來,「燕大叔是老鄰居,熟得不能再熟了,不是外人。」
「呃,燕大叔可否請你先離開。」
「可我還沒買茶——」這話當然是應酬話,好不容易有八卦可傳,怎麼可以這時候離開?燕新華捨不得走。
「我先差外面的夥計送半斤上等的碧螺春過去給你,算我請客。」
「這怎麼好意思,我還是等你們談完再買茶。」他就是不想走。
「茗兒,你肚子裡的孩子肯定是朗飛的吧?這幾年只見你往他那兒跑,最近他卻一反常態的老來找你,我早看出你們兩人不對勁了……」
「娘,別再胡扯了!」顧以茗看到燕新華那像聽到什麼天大消息,四周佈滿皺紋的雙眸閃閃發亮的樣子,她知道她慘了!
「算了,算了,當我剛剛什麼都沒說好了!」她氣急敗壞的回房去。
「看,她默認了!」慕巧芸急壞了,「這可怎麼辦?她可是個雲英未嫁的閨女,這有喜的事若傳了出——」
顧俊華一把摀住她的嘴,一張老臉都快僵硬扭曲了,他對燕新華尷尬一笑,「燕大叔,別相信剛剛在這兒說的話——」
「放心,放心,事關以茗的清白、名譽,我不會說、不會說的!」他頻頻點頭,一方面卻急著往外走,「你們去跟以茗好好談談,免得她胡思亂想,我先回去,改日再來跟你們買茶。」
這個老傢伙,分明是迫不及待的要去散播消息,還說得那麼好聽!顧俊華揉揉發疼的額際,再看看一臉困惑的看著自己的妻子,「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親自將女兒的清白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