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只是我想得太多,或者我和金少安之間不會產生火花。管他呢,順其自然好了。」
「你對他說實話沒有?」
「還沒有吔,沒機會。」
「那這個雜工小子真的勇氣可嘉,不過,小心哦,他說不定把你當金交椅。」
孟廷沒想到這點。
「不會吧?他不像那種人。」
「王二麻子一臉忠厚,像個會見利變心的混蛋嗎?」
「他說不定是真心愛上那個千金小姐呢。不要把他想得太勢利。」
「是哦,你和千金麻婆身份地位互換,你看他會選誰。」
「哎,他已經做了選擇了,木已成舟,難道你還要拿來劈開當柴燒?」
「製造空氣污染啊?」
兩人笑彎了腰。
「行了,行了,口下留點德,饒遇他。為了個麻子,損了我千年修為,不值得。」
孟廷搖頭。「不曉得阿威如何消受得了你。」
「他前世沒好好修德,今世遇上我這惡婆娘,只有認命。」
電話鈴響,沈雁瞄瞄孟廷。
「一定是你那個巴黎睡不著。去接吧,我洗澡去。他若聽到水聲,就說屋子漏水,把你的床淋濕了,你正需要個過夜的地方。他要是聽不懂這麼明白的暗示,表示他太遜了。」
孟廷笑著打她一下,等她進浴室,接起電話。
「雁,你氣夠了沒有?不要再使性子了好不好?我這幾天都沒心思做事,還好孟廷處處幫我COVER。雁,我是真的很愛你,那個女的和孟廷一樣,只是我的同事嘛。她說話本來就嗲聲嗲氣,不信你問孟廷。」
孟廷知道凌志威說的是誰。
「你這麼不信任我,多傷我的心你知道嗎?你再要繼續生氣,這便是我最後一次打電話給你。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多麼愛你嗎?」
「我明白沒有用啊。」
「……你……孟廷?」
「是我啊。」
「是你接的電話?」
「從頭到尾。不過你可能還沒說完。」
凌志威大聲呻吟。「雁子還沒回來?」
孟廷一笑。「回來啦。屋子漏水,把她的床淋濕了,她正需要個過夜的地方。」
「漏水?怎麼會呢?又沒下雨。」
「我知道沒下雨,是她叫我這麼跟你說的嘛。還說這麼明白的暗示,你應該懂的。」
「啊……哦……噢……喔……」
「明白啦?等一下啊,我叫她來聽。」
孟廷走到浴室外面,敲敲門。
沈雁探出頭來,對她眨眼睛。
「他懂了沒?你是不是要出去?」
「我照你的話說了,他哦噢喔了半天,似乎是懂了,不過他堅持和你說話。」
「嗄?你告訴他是我說的啊?哎呀,你太驢了吧你。」
「快點,快點,他在等著。」
「我真受不了你吔。好,我來聽聽他要跟我說什麼。」
沈雁拿毛巾圍身體,孟廷已跑進自己房間。
不消片刻,便聽得沈雁好氣又好笑地大叫——
「孟廷!你給我出來!」
「我睡了。」
「出來!」
「睡熟了,開始作夢了。」
她再叫,孟廷蒙在被子底下不理她。
過了一會兒,她真的睡著了。
◎◎◎
第二天是孟廷這一生過得最漫長的一天,時針、分針、秒針,走得比蝸牛還慢。
她不知問了多少次——「辦公室的鍾是不是慢了?」
也不知拿下她的表搖了多少次,以為它停擺了。
但到了五點,時間又過得飛快,她幾乎來不及準備好。
她還特別請了兩個小時假,提早回家。
女人打扮起來,果然費時又費功夫。
好像她出生至今,今晚才開始做女人。
翠綠絲套裝,配沈雁借她的道具首飾:可亂真的翡翠鑲鑽耳環,翠玉墜項鏈。照沈雁教的方法,用一支特別髮梳把頭髮綰成一個浪漫典雅的法國髻,露出她優雅的頸項。
會不會太老氣?太華貴?
會也來不及改了。她也不曉得怎麼改。
穿扮花了一二個小時,改裝大概要用掉三年,算了。
可不能讓少安找上樓來。
差五分六點,孟廷以火箭發射的速度趕到大廈正門口。
少安正好走下車。
一輛油漆斑駁,擋泥板凹進一塊,車門把生�蛂A雨刷少了一支,車身彷彿被人用耙子使勁刮過,看起來隨時會解體,老得不能再老,破舊得不能再破舊的老爺小貨車。
孟廷呆住了。
我的媽呀!
少安看到這部車時,反應相同。
他向醫院裡一名真正的雜工借的。
還付了五百塊「租」車費。
另外五百,租他身上這套雜工阿本所擁有的一千零一套西裝。
阿本還寶貝兮兮地拍著西裝上的縐褶。
「拜託小心點,不要弄縐,不要滴到醬油啊,金醫生。這可是我阿公的阿公留下來的,故宮博物館的館長出一千萬向我買,我都捨不得賣哩。」
那條像抹布的領帶,歷史更悠久,扯到宋朝去了。租金——
「自己人,你做人不錯啦,算五百就好。」
「這也要五百?」
「嘿,你看,金醫生,你看。領帶上面這個印子,是宋太祖吃麻油雞擦嘴留下的印子哩。」
少安大可去買套廉價西裝,他不過想製造個更真實些的效果。
於是便是這麼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結果。
宋太祖吃麻油雞,拿領帶擦嘴?
慈禧太后還穿燕尾服上朝聽政呢!
什麼跟什麼呀。
都怪他自己。
下午他才去找阿本。
「阿本,你有部車對不對?」
「對啊。」
「晚上可不可以借我用用?」
阿本張大眼睛。「金醫生,你要向我借車?真的假的,有影嘸?」
「真的,我有特別的用途。算我租好了,我付你租金。」
「啊哈,我的車專門做特別用途,向我租,你就找對人啦。」
那時少安沒想到他說「特別用途」,不是誇張的玩笑話。
「你有西裝吧?有一次尾牙,我好像看你穿過。我們身高差不多,我應該可以穿。」
他可沒想到那套西裝自尾牙之後就沒洗過。
壞就壞在他以為一切安排妥當,等到下班才和阿本回去,那時要做其他補救、改裝,已來不及了。
他脫下他的名牌西裝放在阿本那,做「抵押」,然後穿上這身「味道十足」的舊西裝,開著原來阿本有時用來載貨的小貨車,便來接孟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