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房子?喂,搞清楚,這房子現在是我的。我——」戀文再度失聲,眼睛慢慢睜圓。「你說你的房子是什麼意思?」
他的嘴唇向腮邊劃開。「意思是房子是我的呀,不過我不介意你搬進來。我很歡迎你搬來住,但那個男人免談。」
戀文晃一下頭。「慢著,我明白了,你是原屋主,或原屋主的兒子。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經買下這間房子了。」
「這房子是不出售的。」
「那你最好去和簡太太談,我錢都付清了,轉名手續也辦了……」
「我不要他住在這。」他固執的口氣像個小男孩。
「關敬是我請的設計師,他要為我重新裝修這個地方,他不會住在這裡。等一下,我幹嘛跟你解釋這個?你對房子買賣有意見,你去找簡太太。」
她走出廚房。
「我不知道什麼簡太太。」
「簡太太是——」
戀文差點咬到她的舌頭。
他跟著她出來,但是,他不是像她一樣經過門,他是直接穿牆而過。
他守牆而過!
他……他……
「你……你……」她指著他,舌頭打結,臉變得幾乎和他一樣白。
「我不認識什麼簡太太,我也不要找她。你……」他歪著頭看她,「你怎麼了?」又看看自己。「我哪裡不對了?」
「你哪裡不對?」她不知道她在尖叫。「你不是人!」
就在她說完那個「人」字,他突然消失了。就在她眼前,變魔術似的,不見了。
第三章
難怪燈不亮,電源總開關�衒o一碰就掉了,電表看上去也已經很久沒動過。
這位服裝設計師真是天才,再不就是一等一的白癡,花錢買下這麼一間鬼來住都要嫌的房子。
話說回來,她身上那一股不沾塵俗氣的真,深深吸引了關敬。
他對流行服裝向來缺乏興趣,不過他真的對她略有所聞,這要歸功於他的秘書,舒戀文是她最鍾情、最崇拜的服裝設計帥,她拿過幾次刊在報上和雜誌上的圖片給他看。
「你看,你看,這就是舒戀文設計的衣服。」
戀文的設計偏向簡單、素淨,以毫不見花哨的剪裁展現自然曲線,以溫柔的色彩溫潤視覺。她的許多設計是外出、家居皆相宜,不像有些設計帥設計的服裝,只適宜在表演台上驚艷、奪目,若真穿上它,上街便顯得奇裝異服。上班則太突兀誇張,居家穿著會舒服才怪。
他沒想到他輾轉問到這房子的買主,竟然就是她。認識她本人,又是一大驚奇,她不但絲毫沒有名女人的架子和氣勢,反倒充滿純真氣息。
不過這卻符合了她的作品給人的感覺:真和自然。
他發覺他對她的興趣,似乎有點大於對這間房子了,他該不該對她坦白呢?
唔,時間未到。就如他對她所言,他尚沒有半點頭緒,等他尋到答案,再告訴她不遲。
聽到她驚惶的尖叫聲,關敬拔腳由後院跑向前門。
她在門階上撞進他懷裡,險些兩人一起摔下台階,幸好他雙手定定地抓住她。
「什麼事,什麼事?怎麼了?」
她氣喘吁吁,臉白如紙,一手顫抖地指向屋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什麼?屋裡有什麼?你看到什麼了?」
戀文試著說話,無奈只是牙齒碰在一起,碰得喀喀響。
「你等在這,我進去看看。」
她點點頭。
關敬進屋後,她讓自己在台階上坐下,雙腿嚇得發軟。
她深深吸一口氣,然後,那口氣卡在喉間,她全身僵住。
那個人,不,鬼,就站在她前面。
「哦,不。」她呻吟,把臉俯下來埋在手心裡,對自己喃喃:「我眼睛花了,我看錯了,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這麼說太不負責任了。」鬼對她抗議。
她小心地抬起頭,她眼睛沒花,他清清楚楚站在那,太陽仍躲在雲後,然而這仍然是大白天。
她用力吞嚥一下。 「你到底是誰? 」她想大聲叫,發出的卻是無力的呻吟,「你要什麼?」
「我要那個男人離開我的房子。」
「這太荒謬了,房子是我的。」
她和一個鬼爭執才荒謬呢。
「我不管,我不要他在這。」
「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戀文,」關敬出來了。「屋裡什麼也沒有啊。」
「因為他不在屋裡,他——」戀文回頭,發現她的手指著空氣。「他」又不見了,她忽地忘了害怕,生氣地站起來,身子轉了一圈。「喂,你在哪?你別躲著啊!你出來啊!討厭!鬼鬼祟祟做什麼?」
關敬一臉的不明所以。「你在跟誰說話?」
「誰知道他是誰?」她氣咻咻地。「理直氣壯地跟我說房子是他的。」
「你買房子沒和屋主見面嗎?」
「屋主人在加拿大,全權委託介紹人處理呀,律師看過所有文件,文件完全合法。」
「那你用不著和這人浪費唇舌,叫他去和介紹人或律師談,犯不著生氣嘛。」
「我也這麼說啦。我生氣是……是……」她懊惱地頓住。
她也不確定「他」是不是鬼,說出來,只怕關敬不相信,還會笑她。
什麼不確定呀!她親眼看見他穿過牆,及有隱身術似的來去自如。
「好了,別管他。他走了,表示他自知理虧。」關敬牽她的手回屋。「這裡的電力恐怕許久沒人用,早剪掉了,你最好去查一查,否則沒電可使用。」
「天!搞不好在電力公司還欠下一大筆電費。」她哀歎,」大概也沒水吧?」
「試試便知。」
水龍頭根本轉都轉不動。
「我真是白癡。」
「我想過了。」
她瞪他。「謝了。」
他笑。「我也想你八成是超級天才。」
「天才與白癡,一線之隔。」
「你現在懊悔也沒用。來,說說看,你要個怎樣的家?」
「看得出經過設計,但充滿家的味道。」
「就像一種明明白白經過專業設計,但它就是件穿著舒舒服服的衣服。」
「不錯,你一點就明,我可以走了。」
他一怔。「走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