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葒凝淡淡應道。「艷嬤嬤,你出去吧!我準備一下,一會兒就下去。」
「好!好-我去下面看看場子,待會兒再上來!」艷娘喜孜孜地說道。心想葒凝看在那條珠煉的份上,今晚準會好好伺候客人了。
艷娘走後,葒凝讓杏兒幫著換裝打扮。
也不過是輕掃黛眉,點上絳唇,整個人出落得更加嬌艷動人,不可方物。
杏兒小心捧起那串珠煉,正打算為葒凝戴上,她卻搖手。
「杏兒,不要了,收起來就好了。」
「為什麼?這串煉子那麼美,你不喜歡嗎?」
葒凝只是漫不經心地瞄一眼,冷嘲地勾起唇角。
「它是很美。再美又如何呢?男人送禮物、給錢,想要的,還不是我的身體罷了。」
葒凝注視鏡中的女人。賽雪的臉蛋,精緻的五官,玲瓏的身段。她曉得自己是美麗的,卻也恨自己的美。要不是生得這樣的容貌,也許她能平平淡淡地過著清苦但安適的一生,而不是落入青樓,過這送往迎來的日子。
對那些迷戀她美貌的男人,她只是不層。在凝香閣多年,她早就看盡世間男子薄倖、好色、貪婪的嘴臉。就是因為男人的色慾,才造就這許多可憐又可悲的青樓女子。
「葒姊……」杏兒為莊凝話中的譏誚而無措地眨眨眼。
「算了。我只是發發牢騷。」她淡然一笑。「把珠煉收起來,咱們該下去了。」
艷娘跟著葒凝步下紅樓,一路上仍不忘提醒她。
「今晚的客人除了王爺還有曲、段二位大人,另外還有位爺姓陸。」艷娘想起那名男子的冷淡不禁皺起眉頭。「他傲慢得不得了,我看他很難搞……」
「是嗎?」葒凝不甚在意地應道。
會有多難搞!?她諷刺地想。男人不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嗎?
她還沒見過哪個男人在她面前能傲慢得起來的!
葒凝一進門就見到那名男子。
他坐在沐王爺身旁。面色黝黑、濃眉大眼,體型精壯粗獷,五官稱不上俊美,眼中所透露出的威嚴和冷峻,則讓他散發出一抹深沉且令人難以親近的氣息。
「葒凝!」
「葒凝姑娘!」
王爺和曲、段二位二人一見她進來,忙不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們急切的模樣,在葒凝眼中就像三隻搖尾乞憐的忠心狗兒。
只有那男子還是鎮定地坐在原位,一動也不動。
「王爺、曲大人、段大人。」紅凝朝三人福了福。
抬起頭,她看見那男子漠然地瞄她一眼,竟隨即栘開視線,彷彿視她為無物。
她挑起了秀眉。
居然有男人不看她!?
「這位是陸爺吧?」
她看著他,陸皓騰哼了聲,算是回答。
葒凝從未碰過這種漠視,她不得不承認,那男子勾起了她的好奇。
「葒凝,為爺兒們唱首曲兒吧!」艷娘提議著。
「好啊!」她溫馴地應道。心頭卻在轉著和馴服完全不相干的念頭。
她要試試那男子的定力到底有多強。
葒凝不只唱了曲兒,纖柔的身子還依著旋律曼妙地舞動起來。
滿室縈繞著她美妙的曲音,嬌美的紅影,把在座男人的心全勾動了。只見曲、段二人微張著嘴,粗喘地吸氣,在葒凝刻意施展的媚術之下,全無招架之力。
葒凝的眼裡只看一個人。
他居然不看她跳舞!?
好不容易一曲方歇,葒凝止住了身子,氣息微喘著。
「葒凝姑娘,瞧你累的,來休息一會兒吧!」
沐王爺心疼美人兒,出言邀請她坐在自個兒身旁。
葒凝淡漠地回視沐王一眼,隨即將視線調回那男子身上。
「謝謝王爺。只不過,葒凝似乎冷落了這位爺了。」
她輕栘蓮步,走向陸�葸芊A眼底閃著決心。
除了陸�葸芊A在場的人全傻了眼。花魁莊凝還是第一次主動坐在客人身旁。
「這位是陸爺吧?」
她香甜軟馥的氣息噴在他臉旁,讓他要忽視也難。
陸皓騰直視眼前的美人,卻毫不動心。
只是個娼妓,他心底輕鄙地想著。
「陸爺,您好,我是葒凝。」帶著刻意誘媚的嗓音,葒凝心底的倔氣一起,柔軟滑細的小手竟輕輕搭在他粗礪的大手上。
四周傳來細微的抽氣聲。
葒凝克制著將手抽回的衝動。怎麼回事,她不是一向討厭男人的碰觸嗎?
葒凝正呆愣時,耳邊傳來男性粗魯的低吼。
「放開!」
她抬頭。
他看她的眼中淨是輕蔑不層的注視,如尖針般刺中葒凝內心最深處的自卑。她咬著牙,指尖在桌下深掐入掌心。此刻她恨不得用指甲劃破他高傲的俊臉,但她反而對他綻開個嫵媚的笑靨。
「陸爺不喜歡葒凝嗎?」
「走開。」
陸皓騰不耐地甩開她的手。
季葒凝瞠大眼。他居然敢要她走開!?
她的小臉因羞憤而漲紅,霍地起身。
「葒凝-」艷娘連忙喚她。
然而已來不及了,季葒凝已經忿忿地轉身步出了廂房,留下一室愕然的賓客。
「真對不起啊……這丫頭,我去說說她!」
艷娘狼狽地解釋著,也匆匆追著葒凝而去。
葒凝坐在梨花木床上,清麗的臉上全是怒意。她�首繺衕葵嶊E巾,那表情好似將它當成了某人的脖子一樣。
「葒姊,你別氣了。從昨兒晚上到現在,你也該氣消了吧!?」婢女杏兒走進房來,搖頭歎息。
「氣消!?」葒凝咬牙道。「怎麼可能氣消,想到那男人那副嘴臉就恨不得殺了他。踐什麼嘛,臭男人,他以為他有什麼了不起!」
杏兒無奈地苦笑。
「你的氣沒消,艷嬤嬤的火氣更大呢。昨夜你把貴客丟著,甩頭就走,可把她氣炸了。」
「我才不管這些呢!」葒凝脾氣拗起來是不管任何後果的。「我要你去打聽的事,你辦得怎樣了?」
杏兒將葒凝手中捏皺的枕巾解救出來,攤平後,才緩緩地開口。
「那個陸爺叫陸皓騰。他可是堂堂的鎮遠大將軍,一個月前才從關外班師返朝。」
「陸皓騰……」葒凝喃喃念著他的名字。眼前彷彿還看得見他高傲鄙夷的模樣,不禁咬緊牙,「不過是名武夫罷了,長年在那蠻荒之地,難怪有眼無珠!」
杏兒聽葒姊孩子氣十足的評論不覺羌爾。
「你別小看人家。陸將軍可是沙場上的常勝將軍,皇上挺倚重他的,就連沐王爺也要敬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