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暗自沉吟,而後對姚黃道:「既然知道禍源出在哪裡,你打算怎麼做?」
「這件事雖然可以用術法解決,但畢竟是人間之事,我還是從旁協助為好。」
「那麼,你去敲門吧。我們是求宿的迷路客旅呢。」
姚黃「咦」一聲,隨即明瞭。他上前叩擊門扉,一位老翁應門而出。
「老丈,我們在這附近迷了路……」不待他說完,門又當著姚黃的面甩上。
魏紫輕笑,看來這位老丈並下賣牡丹仙的面子啊。魏紫上前,同樣是那位老丈來應的門,恬然揖禮,「先生以牡丹為妻,閒鶴為子,這份風骨好生令人欽佩。」
老人頓了一頓,而後不以為然地回答:「小姑娘哪只眼睛看到這兒有牡丹閒鶴了?」鼻嗤一氣。
「先生房舍四周香氣氤氳,如此濃郁而不顯艷俗的芬芳,唯有牡丹。但時下已非花季,猶能養有如此香氣的,非絕品的豆綠莫屬了。所以我道先生乃牡丹的知己,能令豆綠也為先生傾倒。而有這分能耐,豈不是連仙鶴也仰慕先生風采?」
「呵呵!姑娘年紀雖下大,見地倒廣。不過老朽養的花是不賣的,即使你能言善道也不能改變什麼……」
「先生誤會了。我們的確是迷路偶然經過,這附近除了先生的住所之外鮮少民居,再加上仰慕先生府上的牡丹花香,所以才冒昧拜訪。」
「哦?」老人略微打量魏紫,以及她身旁的姚黃,確實不像過去那些來煩他的牡丹牙郎,這才拉大門縫,讓他們兩人進到屋裡來。「小娘子說話伶俐,你家宮人就沒這麼精了……」老人招呼上兩杯茶,一邊動作一邊嘮叨。
宮人?魏紫臉色染上一抹潮紅,正要解釋,卻聽見姚黃早她開口:「先生教訓得是,」一臉受教的樣子,「要不是有她幫襯著,只怕晚輩待人處事,都要得罪不少人。娶妻如此,是晚輩的福氣。」然後笑意盎然,向魏紫報以一抹深色。
魏紫心中打了個突。他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沒法斬釘截鐵地給予她承諾,卻可以將這樣的話說得流利——魏紫但笑,霎時不明白自己的執著何義之有了。
「先生隱於郊野,又得以與所愛的牡丹相伴,才是真正的好福份呢。」她容顏徘紅,不敢再看姚黃,害怕戳破自己甜美的想像。
「呵,養牡丹老朽也有煩惱事啊……別提這個掃你們的興,你們暫且安頓,後院出去就是牡丹圃,我多半待在那兒,你們若要任意看看牡丹就過來。」
「打擾先生了。」老人離開,帶上了門。魏紫一杯茶放上唇畔,淺淺嘗著。方纔的誤會造成了某種奇異的氛圍,餘下他們兩人獨處時,一時倒不知如何開口了。
她有些侷促地將臨時施法變出的包袱放上房內唯一的床上,思索著要說些什麼,腦中只餘方才老人臨走前的話。
「看來——」
「看來——」轉頭打破沉默,恰恰與姚黃的話對上,兩人眼光接觸,愣了一下。
「你說吧。」
「你說吧。」又異口同聲。兩個聲音相疊,聽起來似是相同的頻率,蕩進兩人心中。這回,魏紫與姚黃相視笑了起來。
「還是你說吧,我想我用不著講,你要說的都和我相同。」魏紫擺擺手,淺笑。
「嗯。」姚黃也笑,「你要說看來蟲怪已行動,所幸我們來得不遲,是嗎?」
「而你要告訴我,白日它大概也不敢作孽,今晚才是我們必須小心的時候?」
「看來你我相知,早已無需言語。」突然的溫言軟語,他笑道,同時望向她,如同方纔的深意。
臉一紅,有些無力招架,「我們……到後院看看牡丹吧。」沒有說什麼,不過卻主動地挽起他的手,魏紫漾起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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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仲夏,窗外的蟲聲唧唧,似是悅耳,聽在兩人耳中卻是潛藏危機。
「我們在這,它應不敢輕舉妄動?」遙望滿天星辰,依在他臂膀中,輕聲問。
「我想是如此。但今日見著的那株豆綠……」懷擁著她,他濃黑的眉攏起。
「駱佬花藝也是洛陽聞名。然而你也看見花了,比較起其他,花況是不太理想了。」
「哼,真是太可惡了!一隻色慾薰心的臭蟲竟讓一位真正愛花者這麼傷心。」
想起白日裡老人憂心的神情,魏紫忍不住斥道:「可真算是窮追不捨的惡霸,人家牡丹姑娘不愛他,竟發起狠來,要置她於死地。我還真想現在就解決了它呢。」
「不急。咱們下是看出了治它的法子了嗎?」姚黃寵溺地撫上她的發,「我們只要在這夜小心些,不讓它再出來作怪,明日便可趁機告訴駱佬如何處理了。」
「嗯。」不再多說什麼,魏紫輕躺在她曾經熟悉的臂彎裡,枕著姚黃的胸膛。
「好久下曾這樣看星星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呢?」她陷入遙想,「我不記得了。」
「那你記不記得,從前綿山山頂有塊大石頭,我們好愛跑到那兒靠著看星星?」
聽他忽然說起往事,她楞了一楞,隨即笑道:「我記得呀。」怎麼會忘?「有一回我故意要你送顆星星給我,你竟撲了只流螢,害得我被流螢公公嘮叨了好幾天呢。」
「那是你那日手一指,我順著看去,不是星星是流螢啊!怎麼能怪我呢?」
「哼!你明明就是故意害我,還嘴硬。」她嘟囔了聲,想起往日甜蜜之餘,也伴隨了一陣感傷。「不過說到綿山啊……你是太久不曾來過凡問了吧,經過了那次事件,它後來改名叫介山了呢。」
「是嗎?」聞言,他怔忡了下,忽然歎口氣,「在人間,那是個動人的故事吧。」
魏紫淒然一笑,「對人間的君主而言,那場大火裡焚燒殆盡的是他忠誠臣子的屍骨,而非遍山隨著介之推遭劫的朽木殘花。」
「紫……你還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