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紅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高英哲,顯然他還不知道她來了。
「CALL昌叔送他回去。」林惠紅掉頭差遣。
「CALL了,沒復機。」
她遲疑片刻,才穩然的交代著:「好吧!沒事了,你們去忙。」
林惠紅是這家坐落在台中精華地段——商人巨賈雲集、采會員制經營的「風華絕代」的老闆娘。
她有著晶亮的大眼睛與一頭挑染金棕色的齊肩卷髮。身上及膝的半透明襯衫,款擺風采,將她性感、豪爽大姊頭模樣展露無遺。
她兼具女性的美麗與智慧。圓滑的交際手腕、敏銳的觀察力,多年來一直是高英哲所仰賴、借重的。因此外界對他倆撲朔迷離的感情,極多揣測。
「高英哲的地下夫人」這樣暖味不清的關係,始終未得到當事人的肯定與否認,以訛傳訛也煞有其事般逼真。
林惠紅招來店裡的少爺,踩著三寸高跟鞋,扭動豐潤雙臀地挨近酩酊大醉的高英哲身旁。
「英哲,起床啦!我送你回去。哇!怎麼搞得全身濕答答。」林惠紅錯愕,轉向少爺,「扶高先生到我車上。」
※ ※ ※ ※
午後,高英哲在昏眩的宿醉中睜開眼。
他頭痛欲裂,無力地賴在床上,盯著四周,霎時——
「要命!這是哪裡?」高英哲霍然坐起,掀起薄被——頓時發現自己竟只著一件內褲躺在女人的桃紅色被窩。「完了,我昨晚做了什麼?」高英哲集中腦力地思索著。
「醉得像死人一樣,還能做什麼?」林惠紅搭腔地走入房間,把整燙好的衣褲丟向鬆懈下來的高英哲。
「我怎麼會睡在你這裡??高英哲連忙起身,踉蹌地穿上褲。
「你那副潦倒相,我敢把你送回去給王媽媽?沒用!一個女人就把你搞得昏頭轉向,還敢誇口說:『對女人先天免疫』。今天是我對你沒有非份之想,否則,脫了衣服爬了上床,搞大肚賴定你了。」林惠紅一針見血地說。
「是!大恩人。謝謝你,行了吧!王媽媽囉唆,你比她更煩。」高英哲半合著眼,托著沉重的頭,癱坐在角落的貴妃椅上。
「失戀就喝酒,哪門子歪理,怎麼?還喝不喝?我陪你。尊爵?XO?」林惠紅不放過剌激他的大好時機。
「惠紅,饒了我吧!」高英哲的酒量豈是她的對手。
「哎喲!風流種也會為情所困?認識你這麼多年,第一次看你這般失態,怎麼?這次玩真的?」她走到化妝台前,拿出一根YSL涼煙,輕含在唇上,優雅地點燃它,遞給高英哲。
「甭提了!玩完了。」高英哲攤攤手,重重吸一口,然後迅速捻熄它。
他不願再談,取下肩上的白襯衫上身,領帶掛在脖子上,看來狼狽雙頹廢的支著椅背起身。
「我回公司了。」
「回公司?就這樣?」林惠紅挑動雙眉,打量著衣衫不整的高英哲,笑問。
這個向來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注重儀容的男子,如今不但亂了方寸,更是失了神采。
「你這失魂落魄的德行批得了公文,我就甘拜下風了。早上我幫你向黃秘書請過假,回不回去隨你嘍!」
這世界上真的找不到比林惠紅更瞭解高英哲的人了。
他確實無心上班。將西裝丟回掛架,扯下領帶,再度跌進沙發裡。
「惠紅,你聰明絕頂,幫我拿個主意吧!」高英哲第一次如此謙卑地向她求援。
「哼!利用我時才懂得誇我。」林惠紅抱怨著。「說吧!說吧!到底出了啥事?」她傍著他坐下。
高英哲沉吟片刻,悠悠地訴說著事情的來龍去脈……孰料,話一說完,非但沒得到她的安慰,反遭一陣戲謔。
「哈!酒廊?」林惠紅髮噱地大笑。「喂!喂!喂!你這沒格調的人以後少到我店裡去破壞我的店格。」
「惠紅——」高英哲嗔怒一斥。
「你活該。換成是我,早跟你翻臉了,還等到現在?」
「以前那些女人個個逼我表白,可如今我做了,竟然……」高英哲天真的想不出錯在哪裡?
「你呀!」林惠紅指著他的腦袋,「在商場的睿智和英明,到了情場卻笨拙得像個低能,盡命名些離經叛道的怪招,這回神仙也救不了你。」
「惠紅,我是請你幫我,不是找你來損我的。」
「唉!愛情這玩意旁人是使不出半點力的。解鈴終須繫鈴人,自己看著辦吧!我無能為力。」林惠紅見他那副求助的失落樣,再次提醒,「況且,只要聽說過你那麼多如江之鯽的紅顏知己,哪個正當女孩敢嫁你?若有,也是貪戀你的……」她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大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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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意人的生活有二種:若不是消極頹廢、藉酒澆愁,便是終日埋首工作中,試圖麻痺自己。
高英哲選擇了後者。第一種人他選不得,也無權當。畢竟底下太多人需要他,公司的營運不能因為個人的問題而停擺。他將所有的精神、體力完全耗費在工作上。擴廠、簽約、洽談,林林總總可以假藉身旁精明幹部之手的事,他都一手包辦,專權獨攬。
他寧可讓自己忙得騰不出一點空間和思緒,想念那日夜牽絆的影子。
「少爺,夜深了,明天再忙吧!」奶媽端著牛奶走入書房,心疼地看著高英哲。
「你先睡,我看完這份合同就回房。」高英哲沒有抬頭,假藉推敲合約內容阻擋奶媽關愛的眼神。
半晌,低響的啜泣聲傳入耳中。高英哲揚首,正好看見婦人擰起衣袖,擦拭眼角滲出的淚。
「怎麼了?」高英哲慌亂地迎上。
「你最近吃得少又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了。再繼續下去,教我怎麼對得起老爺和過世的太太。」一想高夫人,奶媽的淚更加氾濫。
「奶媽,別哭了。給人知道了要說我忤逆老人家的。以前我夜不歸營也沒見您這麼叨念著,現在可好,乖乖在家反倒惹您傷心了。唉!認了!誰教我是您帶大的。」高英哲討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