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聽筒,不假思索地撥了一串號碼……響了半天,沒人應答。
「工作狂!一早又去店裡了。」他喃喃自語。
他對趙敏熱愛工作勝過自己,心中頗不是滋味。掛斷電話,重撥另一串號碼。
「玫瑰豪情,你好。」接聽的是張艾欣,聲音少了慣有的活力,卻帶著幾許消沉。
「小艾,敏敏在嗎?」
「在!」張艾欣遲疑片刻,決定不管趙敏的反對,繼續說道:「店被破壞了,敏敏在前院收拾殘局。」
「怎麼會?誰幹的?」高英哲說得激動,就差沒從椅子上暴跳下來。
「就是不知道才嘔人!」
「我現在過去。」高英哲匆匆掛上電話,火速前往。
「玫瑰豪情」裡,張艾欣正忙著掃除滿屋被砸毀的玻璃碎片,清脆的響聲原本是悅耳的,可這時卻格外令人嫌惡。
院中,趙敏俯下身子,將被連根拔起、糟蹋殆盡的玫瑰花一株株收入桶中。她雖不至於倣傚「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多愁善感的「葬花」,但每拾起一株仍不免教她心中淌血。
這片造景出自她手,如今……何時才能再還它到原有的青翠與嬌艷?
半晌,高英哲緊急、刺耳的煞車聲傳至門口。
他趕忙衝入,見到趙敏津津樂道、引以為傲的多年心血毀於一旦,不禁為她掬一把傷心淚。
「出了這種事,為什麼不打手機告訴我?」高英哲語氣透著濃烈的不悅。
他是她的男人,他有權分擔她的喜、怒、哀、愁。
他不願她一肩獨攬,那瘦弱的身軀扛不起!
「說了又怎樣?你能讓這片玫瑰園重回生氣盎然的景色嗎?」趙敏抬頭塑他一眼,不慍不火地說。隨即,又俯首去拾遍地的帶刺殘枝。
她的冷靜令人看得心疼。
趙敏回台以後,秉持「廣結善緣」的創立「玫瑰豪情」。她不會和人結怨,與同行相處也是一團和氣,而且店內名畫未失,既不為錢財,又為哪樁?高英哲自行推斷著。
終於,有了結論:不是針對趙敏,而是衝著自己。
這不由分說,必是……
※ ※ ※ ※
「露西!你幹的好事?」高英哲皆裂的眼神彷彿要將面前的露西撕開。
「我好好的守在家裡又礙著你了?」露西猛從沙發上躍起。
想到剛才被父親訓斥一頓,悶氣正愁無處洩憤,馬上就有人送上門供她排遣,豈不樂於奉陪。
她立即轉化柔媚的神態,挨近渾身散發暴勁的高英哲,嗲聲說:「你早上才請我父親要我少惹你,怎麼?後悔了?前腳剛走,後腳又來跟我糾纏不休,莫非想要重燃愛火?嗯——」她展開雙臂,勾向他的頸子。
「別跟我裝模做樣!」高英哲甩掉她的手。
「呵!老羞成怒?」
「你只知道藏在象牙塔裡享福,為何不去看看人家創造事業的艱辛?露西!你不是小孩子了,要到何時才學會體諒別人、尊重別人?」高英哲不肯與她多耗時間,打開天窗地一語道破。
「屁話!我只知道我要的東西就得得到手,誰敢阻擋就是自討苦吃。」
「你——-」高英哲瞠目結舌。
她該慶幸她身為女人,否則高英哲必定打得她滿地找牙。
「你已經專橫到無藥可救了。」跟她講理,壓根多餘。他驀然轉身,急欲離去——
「英哲,你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我對你的愛嗎?」
「像你這種心如蛇蠍的刁鑽女,就算是脫光衣服躺在床上,我也不敢要。」高英哲剛烈地說著。
「太過分了——」露西咆哮著,捉起手邊的花瓶擊向跨門而出的高英哲。
就在花瓶應聲而碎的同時,高英哲手上的鮮血汩汩而流,落在潔白的瓷瓶碎片中更顯怵目驚心。
「英哲,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等她解釋,高英哲已經摀住傷口,拂袖而去。
他發誓:他絕不再踏入這宅院半步。
客廳的爭吵驚擾了樓上的施本源,倉皇趕到時,露西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倒在沙發上。
「爸!你一定要替我出口氣。」露西攬著父親,抽搐地說。
「住嘴!沒報警、沒告你已經對你寬宏大量了,還想鬧到什麼程度才高興?」
「我是您女兒咄!不幫我也罷,竟還幫著外人教訓我!」
「還敢說?好歹我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如果讓人家知道我女兒像花癡一樣,巴不得去倒貼男人,你教我臉往哪裡擺?我還站得出去嗎?施家的顏面全被你丟光了。」施本源氣急攻心地顫動著。
「不管!誰欺負我,我就要加倍還給他。我——」
「啪!」一聲,施本源有如掣電轟雷般的巴掌落在露西臉上,白暫的肌膚立即浮現五指紅印。
「爸——」她震慄地低喊。
「女兒!這一掌打在你身,痛在我心。爸爸要你記住,對、錯要分得清,不能硬把黑的說成白的。你之所以輸給趙敏,完全敗在你任性妄為的孩子氣。」施本源長吁口氣:「唉——怪我們把你寵上天了。」
施露西靜默不語,低頭啜泣著。
從小到大雙親對她甭說打,就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上一句。可今天……
「人不要怕跌倒,一旦跌倒了也要盡快爬起來。你自己冷靜想清楚。」
※ ※ ※ ※
診療室裡,白俊傑正一針一針地為高英哲縫合掌上的傷口。
「哇!我真是有眼無珠,今天才知道你比藍波神勇百倍。竟然把花瓶拿來當排球打?嘖!佩服、佩服。」
這兩個男人見了面,沒有相互調侃幾句就好似日子過不下去一樣。
看著高英哲一反常態的安靜,白俊傑忍不住偷瞄一眼。瞧他雙眉糾結在一起,咬緊下唇強逞英雄的猛做深呼吸。
「痛就大叫出來嘛;又不會死人。」白俊傑心裡想著,決定整他到底,並且一報「搶人」之仇。
「OK!完成了。」白俊傑宣告的同時,冷不防在高英哲手背一拍——
「哇!」高英哲急忙將手抽回。「白俊傑!你這蒙古大夫——」他喋喋不休地咒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