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董來了!高董來了!」場外哄然。
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英哲!」趙敏喜相迎。一款銀白合身的改良式旗袍,將她襯托得更加美艷動人。
「恭喜!」高英哲深邃的眼眸流露萬般愛慕,隨即將她擁人懷中,同步走入會場。
他這親暱不避諱的舉動,無疑是在宣告:她是他的女人,魑魅魍魎一旁涼快去!
這對鋒芒四射的戀人的出現,霎時,將整個開幕儀式推向最高潮。
不過,反成了「逼婚」為主、「開幕」為次的窘態了。
「老弟!什麼時候請喝喜酒啊?」打頭陣的是江聰達這半個「媒人公」。
「是啊——不結婚就別硬霸著,趕快讓出來吧——」
「你想得美!下輩子都輪不到你。」高英哲斥喝著,將趙敏摟得更緊。
「天下的風流快活事全教他一人獨攬,我們會不吃味嗎?」江聰達既羨又妒地白了高英哲一眼。
耳畔的揶揄聲不斷,聽得趙敏尷尬的不知如何自處。
「你們聊,我得招呼其他客人了。」她說完,羞紅臉地扭身鑽入賓客中。
「人被你們說走了,這下稱心了吧!」
「挑上這麼個女強人,你呀——活該受冷落羅!」
「喲!吃不到葡萄倒喊起酸呢。」高英哲得意地反激。
正巧侍者端著雞尾酒走來。他遞一杯予江聰達,二人邊走邊聊地細細品味這「緣起不滅」的格調與陳設。
「哇!尊夫人也太厲害了。先是開家『藝術畫廊』,這會兒又搞起『貝殼博物館』?」江聰達專注地看著牆上、桌上、燈飾……或嵌入、或高懸的各式螺貝。林林總總,美不勝收。
「敏敏是個唯美主義者,在別人看來不起眼的東西,她總能出神入化的賦予它們卓爾不群的新姿態。」高英哲與有榮焉地笑道。
「嗯——」江聰達頻頻點頭,深表認同。
「看!她的傑作。」高英哲指著繪於牆上的那幅海島風情畫,驕傲地說。畫中遊艇揚著帆,巡弋在風平浪靜的海域:岸邊椰樹高聳直入雲霄,雪白沙灘在陽光下閃耀,仿若……
「這不是珍珠島嗎?」 江聰達脫口驚呼。
「你說什麼?」
「這島嶼是私人屬地,敏敏怎麼會知道?」
「你確定是珍珠島?」高英哲屏氣追問。
「百分之百。我們原本與當地協議共同開發觀光事業,豈料,被人捷足先登買……」
「趙、敏。」高英哲目光如炬,熊熊燃燒。
「老弟!」江聰達察覺到空氣中的詭異。
「鏘!」高英哲猛將酒杯砸向壁畫,不發一語,急速穿過人群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 ※ ※ ※
高英哲怒氣騰騰地走入「風華絕代」中,正好撞上台上的林惠紅美目盼兮地唱罷一曲「最後一夜」。
柔美的歌聲餘音裊繞,贏得連聲「安可」的滿堂喝采。隨即,少爺捧著一疊厚厚的鈔票,外加一杯XO趨步來到林惠紅面前。
不愧是酒國豪傑,優雅地端起杯子,眼睛眨也不眨地一口飲盡。
「好!」霎時,歡呼四起,掌聲如雷。
打從高英哲與趙敏的戀情公開後,他們之間眾說紛紜的糾葛自然不攻而破。這使得昔日蠢蠢欲動卻多所顧慮的看客,個個躍上抬面,相互較勁起來。由滿室座無虛席、賓客絡繹不絕的盛況,不難窺出林惠紅銳不可擋的吸引力。
況且,一首歌頒獎十萬的大手筆,怕是紅牌歌星都要為之眼紅。
在林惠紅巧妙地從賓客中脫身,轉向高英哲時,他已獨自喝掉半瓶酒。
「喲!高董,稀客欽。」林惠紅尖聲低喊。
「警告你,別把我當成是你那些恩客。」她的生疏讓高英哲極度不悅。
「跟你畫清界限後,我的身價一路長紅,沒道理再淌你這渾水吧?」林惠紅搔首弄姿地說。
「這裡的男人沒個正經的。」高英哲瞟一眼得意忘形的林惠紅。
「包括你嗎?」她飄動一雙媚眼,勾向高英哲。
「幹嘛?你今天跟我犯衝啊?」高英哲一仰頭,又喝了一杯。
「失寵的下堂妻不都是這德行嗎?」她故作可憐狀地嘟起嘴。
「少抬槓,坐下來陪我喝一杯。」高英哲帶著幾分醉意命令著。
「奇怪——趙敏的分店開張,你這半個主角怎麼有閒情雅興到這裡逍遙快活?」林惠紅攏攏裙擺坐下來。
「主角?」高英哲嗤之。「主角是個死人,不是我。」他怒嚎著。
「缺德!說這麼沒風度的話。」
「沒風度?等我拆了她的店才叫『沒風度』。你知道嗎?她到現在還放不下那段感情,忘不了那個人。」他愈說愈激動,拿起酒瓶再灌一大口。「是我愛她不夠?還是放任她太多自由?」他無力地問自己,也問林惠紅。
「這是你自找的。要不——一拍兩散倒也輕鬆。」林惠紅講求實際,安慰人的好話她說不來。
「說得容易,做得難。」對趙敏根深柢固的愛意他自己清楚。高英哲沉吟片刻,踉蹌地起身。「去忙吧!我走了。」
「奉勸你一句話。喜歡就去爭取,愛情這回事,只要不放棄就有機會。」她說得真切。
高英哲沒有回答,背對著林惠紅揮揮手,悄悄地離開。
※ ※ ※ ※
夜,仿若披上一層黑紗,神秘而冷漠。
高英哲恍恍惚惚,猶如機械般地轉動方向盤,任由紅綠燈控制前進或是靜止。
他又持續兜繞幾圈……
最後,終還是回到「緣起不滅」的門口。
大門已深鎖,店內漆黑一片。
車燈打在連啟數尺的花圈上,若隱若現地浮出一張張戲謔、揶榆的臉孔。
笑著他的癡、他的迂、他的自作多情……扭曲的五官,不留餘地的譏諷,逐漸顯明,眼看就要將他吞沒……
高英哲再也抵擋不住。車瞬間衝出,撞倒長排的花架……
「趙敏呀趙敏!我只是個平凡男子,禁不起你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你懂不懂?懂不懂?」他的頭埋在雙臂間,失聲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