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關係,一直是他們之間的障礙。」刀振吁歎一聲。
「金姑娘對步大人情深似海,連性命亦可以捨棄,然而步大人……雖然也很疼她,很為她緊張,卻始終有所顧忌遲疑。」段縈語帶無奈與同情。
「所以才教人傷腦筋啊!」
就在這時,清晰的哭嚎聲傳來。
「是金姑娘!」段縈愕然驚呼。
「郡主勿大驚小怪。」刀振微笑道:「他們呀,一個愛哭,一個愛哄,永遠是合作無間的天生一對!倒是金姑娘哭功犀利,不曉得會不會……」
「放心吧,刀護法。」段縈知他所指為何。
「能在這寢居走動的,全是我的心腹屬下。他們已知你們三人要密藏與此,因此將會全力配合隱瞞,絕不教王府中其它人發現!」
* * *
金小米一醒來,見到步登天,便崩潰似的撲進他懷裡,哭得唏哩嘩啦,一塌糊塗。
他緊緊擁住她,暗啞著撫慰:「好了,沒事了,別哭,別哭。。」
眼眶卻已微濕。
她哭得幾近失聲,才逐漸止住,也逐漸能思考,能噎語:「你。。是人……還是鬼?」
「傻孩子,」他雙掌捧起她臉蛋,用拇指拭去那粉頰上的琮琮淚痕,沉痛說道:「就算我真的遇難,你也不必死啊。」
「你死了,我怎麼能活呢?」她淚眼淒迷凝視著他,恍如隔世,忍不住又埋首在他胸前,抽搐飲泣。
「怎麼又哭了?乖,別再哭……」
好不容易,她的激動終於過去,當然立即「算帳」啦!
「說!為什麼要裝死嚇人家?」賞了他胸膛一記粉拳。
「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啊。」他左胳膊緊圍住她整個身子,粗大的右掌則一直摩挲著她粉頰,無限愛憐:「昨夜咱們遭蒙面人狙擊,對方明顯是想趁我內傷,置我於死地。幸好太醫及時趕到,否則……我這會兒不是詐死,而是真死了。後來刀大哥來到,咱們討論的結果,一致認為這蒙面人與段綮事件必有關聯,換句話說,咱們的查案工作已被察覺了,對方欲殺人滅口,制止咱們繼續查下去了。因此刀大哥便提議將計就計,我詐死而他運我的屍首回昆明,然後咱們再偷潛回來。」
「那麼這裡是……」
「郡主的寢居。以後咱們就密藏在此,偷偷查案。」
「爺爺也知道你是詐死的?」
「當然。他醫術超絕,我用龜息法詐死,恐怕瞞不過他。何況,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豈有隱瞞之理。」
「你、刀護法、爺爺,還有郡主,一起合作這出『詐死記』,卻獨獨瞞著人家?」她忿忿怨懟,極為不滿:「把人家當猴子耍,實在太過分了!」
「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我知道你一定會傷心欲絕,所以原想事先告知真相,刀大哥卻說你的激動反應必能令這場戲更逼真,令兇手更不懷疑。」
「這件案子就那麼重要?」她狠狠瞪他,噘嘴嗔道:「你根本沒顧慮人家的歸納手嘛!你知不知道我會嚇死的?」
「怎會不知道?」他歎了一口氣,憶述當時情景:「我早知你一定會哭得好慘好慘,果然,你撲在我身上,哭得那麼淒惻斷腸,我當時心都碎了,真想立即坐起抱住你,叫你不要哭,可是……想到段綮還在牢裡受罪,此事絕不可功虧一簣,因此我只得強忍著。」
「哼!反正在你心目中,段綮那餓死鬼永遠比人家重要!」她佯作盛怒,別過臉去,其實是等著他賠罪呵哄。
「我。。我知道自己該死,對不起你。。」步登天自責至極,說不下去。眼眶竟有點紅了。
「哎,你幹嘛?」她的心馬上疼起來,雙臂緊緊纏住他頸項,面頰貼往他下顎,溫柔而淘氣地輕囈:「人家只是開玩笑,誰要你那麼認真?你明知咱倆是同生共死的,你說你該死,那不是間接罵人家該死嗎?居心不良哦!」
步登天擁著她,想說什麼,卻發現喉頸梗塞,竟然難言。
將臉浸在她馨香柔軟的發海,他滿心的愧疚與感動:姨婆,你對孫侄如此情深義重,教我何以為報?
* * *
「爺爺,小登登的傷勢怎麼樣?」
「還得療養好幾天。」蚩寅指按著步登天裸裎的胸肌,診斷:「說來也算因禍得福。步大人上回內傷,氣息在體內紊亂流竄,結果一遭蒙面人的攻擊,那重掌的外力反而使紊亂的內息集中起來抵抗。因此,那一記重掌雖然令步大人臟腑有所損傷,但內息卻回復正常了。」
「吉人自有天相啊!」金小米很是高興。
不能運氣使力,查案的工作全壓在刀大哥肩上……步登天無奈蹙眉。
「步大人,老夫待會兒就去熬藥,然後給您偷送來。」
「有勞太醫,萬事需謹慎小心。」
「放心吧。」蚩寅微笑道。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乃老夫的拿手絕技,絕不會被人發現的。」
「爺爺,你少在這裡炫耀!」金小米突然噘嘴嬌嗔,將蚩寅拉到一旁:「過來!」
慘!狗血要淋頭了!蚩寅已心裡有數。
步登天錯愕,然後便驚見金小米叉起柳腰,豎起柳眉,開始叱責蚩寅是罪大惡極的「詐死記」共犯。
姨婆太無禮了!步登天緊張地正要開口制止,卻見蚩寅像個孩子似的猛扯金小米的衣角,低聲下氣認錯賠罪。
金小米也不遑多讓,有如小霸王般得勢不饒人,繼續開罵,其實只是頑皮好玩而已。
步登天瞧著瞧著,不禁莞爾……
姨婆總算找到個旗鼓相當的孩童玩伴了!
他看得出蚩寅極寵愛金小米,因此心中很寬慰。突然想到,她出嫁之後,自己就不便再疼她了。
強烈的不捨與無奈,絞住他的心……
* * *
深夜。
刀振一身黑衣,蒙面,潛進靖仁侯段知崇的府邸。
憑著疾似鬼魅的身手及開鎖妙技,他如入無人之境,不一會兒已來到段知崇的寢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