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搖搖頭,「她的選擇取向不同,她不愛我。」
「不能做朋友?」
他想了一想,「我有許多朋友。」
他放下茶杯,看看時間,卓羚知道他要走了,她送他到門口,給她一張名片,她一看,知道他的辦公室在紐約。
「多謝你的款待。」
卓羚十分興奮,剛想去找心一,裝修公司派人來量度尺寸裝鐵閘,「房屋經紀叫我們來。」行動迅速。
他們走了,一下子又有幾個穿校服的女生找余老師。
「聽說余老師生病,我們來探訪。」
卓羚問:「她知道你們要來嗎?」
「已經通過電話。」
「余老師住二樓,上去吧。」
卓羚特地送糖果汽水到二樓招呼這班少女。
余心一情緒已經好轉,願意與一班學生閒談,她仍戴著墨鏡。卓羚受到年輕人天真活潑動力影響,依依不捨,不願離去,女孩子們面色紅潤,雙眼明亮,皮膚光潔,看世界有無比憧憬,充滿希望,真叫人艷羨。
她們坐了一會兒懂事地告辭。
卓羚一邊收拾地方一邊說:「真是一班快樂天使。」
「青春期體內分泌足夠,單胺氧化�艦O到年輕人樂觀輕鬆,與我們不一樣。」
「不見到他們,還以為自己是少壯派呢。」
「我們已經不年輕了。」
「該認真地為前途打算。」
「卓羚,你永遠老成持重。」
「因為我只能靠自己。」
「我何嘗不是,但我一腦子稻草,你讀過艾略脫的詩空洞人嗎,那是我的寫照。」
卓羚笑:「你的學問高深,我沒跟上。」
余心一也笑了。
旁晚,劉遇英來敲門:「卓羚,我做了沙鍋魚頭,請你來嘗。」
「好極了,有請余老師嗎?」
「我們同她不熟。」
「你們好似還未正式見過面。」
「是呀,你說奇不奇。」劉遇英忽然壓低了聲音,「沒猜到原來余老師年輕貌美,色媚告訴我,她的男朋友是港報副總經理周烈熊。」
卓羚睜大雙眼,此人消息靈通,什麼都知道,佩服佩服。
「色媚曾為港報工作,認識周氏,她說他有妻兒。」
卓羚不出聲。
劉遇英有點不好意思,「當然,這不關我們事,晚上見。」
卓羚躊躇,去,還是不去?
終於禁不住沙鍋魚頭的引誘,她決定光是吃,不講是非。
林色媚不住夾菜給她,雪白的雙手,朱紅色筷子,形成戲劇化對比。
話題仍然落在別人私事上。
「港報今日是三大暢銷報章之一。」
「周烈熊到底不過是受薪階級,收入有限。」
「余老師人同財都得不到。」
「可見愛情偉大。」
吃飽了,卓羚忽然不客氣起來,「別老說別人,你倆又什麼時候結婚?」
劉遇英看一看女友,「問她。」
林色媚懶懶地答:「我有傳統思想,婚後不打算再做事,況且,不是應當由丈夫買房子給妻子住嗎,還有,由他負擔一切開銷,照顧婦孺。」
卓羚嗤一聲笑起來。
小劉有點尷尬,顧左右說:「來,乾杯。」
卓羚禮貌地告辭,小劉送她上樓,他輕輕說:「色媚有點天真。」
「不,她的確找對了人,你對她很好。」
小劉雙手插在口袋裡,無奈地說:「我能力不夠。」
咦,他們也開始訴苦,是,時勢不一樣了,女性能力日強,威逼他們的自尊自信。
卓羚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那一夜,二樓與一樓都沒有動靜,卓羚反而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她去買花,花檔卻閉著門。
她問四鄰,「怎麼一回事?」
水果店夥計笑道:「你不知道?瑛姑結束營業轉行炒股票去了。」
「什麼?」
「容易賺錢哩,三千隔三日變六千,直似種銀紙樹。」艷羨之情,洋溢臉上。
卓羚既好氣又好笑,「你為什麼不跟進?」
夥計無奈,「誰叫我連三千都沒有。」
今後不知什麼地方去買價廉物美的鮮花,接著,街角士多也會一間間關門,由超級市場取替,市容漸變,卓羚不大接受。
鐵閘已經裝妥,有人站在它旁邊困惑地搔頭,那人身形高大,五官端正,穿運動衣,轉過頭來,看著卓羚笑,有雙會說話的眼睛,他們都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卓羚,」他伸出手來,「我是周烈熊。」
卓羚並沒有與他握手:「你找誰?」
「我找心一。」
「我不知心一是否在家。」
「她一定在,我有好消息告訴她。」
「什麼好消息,歐洲天氣很好,孩子們聽話,抑或,股票又賺了錢?」
他並不動氣,笑著懇求:「卓羚,請打開鐵閘。」
即使給妙齡女子臭�遄A也可當作一種享受,正是既不痛又不癢,這一招使得,果然,卓羚只得開了門。
卓羚扳著面孔問:「什麼好消息?」
那周烈熊喜上眉梢,「我妻子終於簽了分居協議書,我們不必等五年了。」
卓羚倒抽一口呤氣,離婚可以這樣高興,當日結婚時不知是否被人用機關鎗指逼,此君還是一間大報館裡的副總經理,也算是半個文化人,真替那周太太難過。
他見卓羚沒什麼表情,「咦,你不替心一高興?」他蹬蹬跑上去同新人報喜。
卓羚齒冷,她盼望前任周太太千萬不要氣忿怨懟,也不要報復示威,不能忘記也要努力忘記前塵往事,日後向前看。她回自己的單位工作。
旁晚,心一來敲門。
卓羚冷冷說:「我這裡沒有慶祝用的香檳。」
心一笑,「一起出去吃頓飯。」
卓羚雙手亂搖,「我擔當不起。」
「卓羚別賭氣。」
「你聽不見有人哭?」
心一吃驚,「誰,誰哭?」
「周太太與她的孩子。」
心一變色,「我亦流了不少眼淚。」
「為了那樣一個人?」
心一低聲說:「你不會明白。」
卓羚的聲音有點鄙夷,「那樣不忠不義的人,能給你什麼。」
心一俯過身子,在卓羚耳畔說了幾個字。
卓羚聽明白的時候,心一已經離去。
卓羚的耳朵麻辣了整夜,第二天早上猶自不褪,她只得用冰塊敷左邊面孔。
她應邀到出版社開會,碰到一位前輩,所謂前輩,即是早已名成利就,不必四處鑽營的那些人。
他對卓羚說:「抽得出時間的話,到紐約或倫敦學習一兩年,一個連四季景色都沒有見過的人,如何做文藝工作,遊學對身心均有益處,除增廣見聞之外,胸襟亦會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