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無男朋友?」
春池搖搖頭。
「都會什麼都好,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理想結婚對象。」
「緣分未到而已。」
林若非抱怨,「不,識字的統統長得醜,略為四整的又不識字。」
春池又駭笑。
「三個月後你便知絕望。」
春池說:「告訴我,你在電視台編哪些節目,我好欣賞。」
林若非答:「正在上演的有《翼動的心》。」
「劇名很好聽。」
「你看不懂,你不是都會人。」
「你的門戶觀念也太重了。」
「妒忌引起歧視,你們什麼都有,回流不過像趁年宵,不好看不如意,立刻就走,有什麼真心誠意。」
「你也可以移民。」
「吃什麼?」
一提到吃這種大問題,春池的興致來了,「林若非,帶我去吃大牌檔。」
「聽聽這口氣,比洋人還要洋人。」
可是她還是帶春池到處逛。
春池愛上一味叫�鰴J焗魚腸的粵菜,只覺鮮味,連舌頭都幾乎吞下。
她倆又結伴往珍吧,一進門,春池嚇一跳,只見男侍應只穿豹皮短褲。
「這是怎麼一回事?」
若非答:「泰山,珍,你明白嗎?做的是怨女生意。」
「精采精采。」
「這裡的男客,隨時可以帶回去。」
「當真?」
「後果自負。」
春池點點頭。
「比起外國也不輸蝕吧。」
春池讚歎,「簡直過之。」
她們的鄰居李健文請兩人免費喝酒。
春池口袋裡的傳呼機響了。
她一看,「我有急事要回醫院去一趟。」
林若非聳聳肩,「真投入,比我們還忙。」
趕到兒童病房,主任區醫生出來,「連小姐,三○四號病房,拜託拜託。」
那是一個腦部患腫瘤的小病人。
一到病房外,已經聽到哭聲震天。
當然,院方可以把家長趕走,替病人注射鎮靜劑,但是,還有比較文明的選擇。
春池戴上紅色尼龍假髮,在鼻子上罩一個小紅球,頓時成為一個小丑。
她敲敲門,走進病房。
年約六七歲的病童睜大了淚眼。
她輕輕走近。
「呵,告訴小丑姊姊,你為何流淚?」
小病人如遇知己,他不住投訴:「痛,痛。」
春池把他擁在懷內,「按我的鼻子。」
那橡皮球發出嘟的一聲,小孩啊地一聲笑出來。
第七章
看護乘機勸他服藥。
春池把他父母拉出病房好好勸慰。
因為年輕,不覺得是苦差,反而認為助人是快樂之本,幾乎每日超時工作,沒有家累的她也不介意。
一日,下班回家,剛想淋浴,林若非來看她。
手上捧著一大盤熱騰騰香氣撲鼻的生煎饅頭。
「嘩,是什麼?」
春池一手一個往嘴裡塞。
若非取笑她:「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頭。」
「什麼,笑我是狗。」
「你是外國人,聽不懂。」
「嘿!」
「面皮老老,肚皮飽飽。」
「喂!」春池抗議,「你們文人說話不帶刺是否怕雷公劈?」
「怕人家嫌我們不夠機靈。」
「謝謝你的點心。」
「你也不怕胖。」
「我的工作需要極大力氣,不吃多些怕倒下來。」
「你是心理醫生不是苦力。」若非縮縮鼻子,「又全身藥水味,難怪沒有男朋友。」
春池問她:「男友多寡對你來說是要事?」
若非理直氣壯,「不能吸引異性,即毫無女性魅力。」
春池答:「我還以為一個人是否善良可靠,能否在工作上做出成績才比較重要。」
若非承認:「你說得有理,可是,男朋友給我生命力,少不得。」
春池點頭,「這般坦白倒也難得。」
若非說:「你的工作一定有趣,請把經驗告訴我,豐富我的人生。」
若非歎氣,「是一種厭惡性行業,在醫院工作,見過許多幼年傷者,有些在意外中皮開肉爛,骨骼折斷,內臟受損,眼看沒得救了,可是今日醫術進步,連心房都可以取出按摩,過三五日,他們活潑潑復元,會說會笑,由此可知,皮外傷不算一回事,倒是心靈受傷的兒童最可憐,一輩子活在陰影裡,惡夢連連,永不甦醒。」
若非聳然動容,「啊。」
「心理上烙印一生殘留。」
若非說:「你們從外國回來的人意見獨特,社會吸收了各種人才,才會迅速進步。」
春池微笑,「這是稱讚我嗎?」
「你的中文夠用否?」
春池無奈,「書到用時方知少。」
「平日我與你多說多講,一定有幫助。」
「謝謝你。」然後,大方的林若非忽然躊躇起來。
春池機智,立刻問:「你還有什麼事?」
若非小心問:「你在二樓住,可有聽到什麼?」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二樓空置整年,住客都說聽見怪聲,受不了,相繼搬走。」
春池聽懂了,「有鬼?」她笑問。
「不不,」若非分辯:「倒不是,只是聽見歎息聲及嘻笑聲。」
春池一點也不介意,「難怪租金這樣廉宜。」
「你不怕?」
春池搖搖頭。
「你很大膽。」
「是嗎,我看到受虐兒童仍然怕得混身顫抖。」
「春池,你說話真有意思,我想把你編進故事裡。」
「編劇生涯如何?」
輪到林若非感慨,「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戲賣座,是演員導演的功勞,戲不受歡迎,是劇本欠佳。」
「可憐,」春池說:「如有好故事,不如留著自己用。」
「你是指——」
「寫小說呀。」
「哎呀,我也這樣想呢,你說到我心坎裡去。」
兩個年輕女子一談便到深夜,她們並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有時半夜口渴,春池也會醒轉,除了遠處一兩聲犬吠,並無異狀。
春池工作吃重,晚上睡得很沉,根本不把傳言放在心裡。
可是,一個人的一生之中,總會遇到一些事,影響餘生,改變運程。
那是一個初秋早上,春池放假,正在整理報告,她聽見門鈴響。
那是樓下鐵閘門鈴,三戶人家,都有責任,可是春池知道,兩位芳鄰都未起床,只得自告奮勇,放下功課,下樓去看個究竟。
她只穿運動服,頭髮束腦後,似剛起來,匆匆到樓下,以為是郵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