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如果牆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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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獨家子一定寂寞。」

  「一直不甘心,時常哭訴,希望有弟妹,並替他們取了名字。」

  「叫什麼?」仲民好奇。

  「妹妹叫比亞翠斯,弟弟叫阿伯拉罕約翰。」

  仲民啊一聲,「真是好名字,將來不如給子女。」

  春池倒是沒想到,噫一聲不語。

  過兩日,張醫生帶了精緻漆盒盛的食物給她:「這是你喜歡的醉轉彎及筍絲炒肉絲。」

  春池稱讚:「這盒子太漂亮。」

  「是外婆的嫁妝之一。」

  春池暗呼不妙,這裡邊有深意,愛男方的家人固然好,可是不愛男方,光是愛他的家人,就有點不妥。

  「我們一家對你有異常好感。」

  「謝謝。」

  「子全說,再有同學嘲笑她是四眼,你會用拳頭教訓他們的鼻子。」

  春池簡單地答:「是。」怕什麼承認。

  張醫生笑:「子全的爸媽說謝謝你。」

  春池慶幸在家以外找到了家人。

  終於融入新環境,如魚得水。

  一日,在家中打報告,有人按鈴。

  春池猜是隔壁女傭來借油鹽醬醋,離開工作桌去開門,外頭站著的卻是林若非,俏麗的她神情自若。

  春池十分意外,可是立刻拉著若非的手,「什麼風吹你來。」

  若非答:「西北風。」

  恢復了尖刻,真是好事。

  「請進,吃過飯沒有?」

  若非卻說:「老房子已經動工拆卸了。」

  「啊!我得到地盤去拾磚頭,卓羚姨囑我替她保留點紀念品。」

  「你們真有閒情逸致。」

  「近況如何?」

  「在家接散工來做,勤力點,生活尚不成問題。」

  家,春池不敢問是誰的家。

  「春池,有一件事想你幫忙。」

  春池看著她白?的面孔。

  「你做不到也不要緊,千萬不要有壓力。」

  春池略為緊張,「你請說。」

  她一口氣道出來:「父母的家�隊ㄓU去了,我想在你處借住半年,待元氣恢復就搬出去,我答應你,我會靜得像隻老鼠。」

  春池以為還有下文,可是若非已低下了頭。

  春池問:「就是這個要求?這裡兩間空房,任你挑選,愛住多久便多久。」

  對著這樣的慷慨,若非呆住了,她鼻子緩緩發酸,別轉面孔,輕輕說:「謝謝你。」

  「咄,朋友要來幹什麼,你儘管在此靜心寫作,直至成名,這是我的家,我可以作主,你千萬不用見外,我早出晚歸,只不過回來睡一覺,不會打擾你的靈感。」

  若非顫聲道:「我一定過得了這一關。」她握緊拳頭。

  這時,春池才發覺她體態同從前不同。

  她輕輕哎呀一聲。

  若非點點頭。

  春池低聲問:「你決定了?」

  若非答:「是。」

  「單親家庭,辛苦不足為外人道。」

  若非微笑:「我知道。」

  「那麼,我支持你,今日的我英明神武,財宏勢厚,你同我放心。」

  若非笑,她露出一絲疲態,「我想躺一會。」

  第二天,春池托同事找家務助理。

  「每天工作八小時,擅烹飪、愛清潔,只需照顧兩個人起居。」

  這樣簡單,一下子便找到合適的人。春池又為若非聯絡專科醫生。

  「是澳洲人,姓史璜生,洋人少是非,每兩星期去定期檢查一次,醫務所非常近。」

  若非吁出一口氣。

  春池說:「寫多幾篇好文章。」

  她並沒有誇張,真正早出晚歸,七時出門,午夜十二時回來,難得在家吃飯,週末又有應酬,有什麼事,還得留字條給若非。

  逢星期日往張家聚會,已成慣例。

  她是受歡迎的客人,每次都帶名貴水果花卉以及歡笑聲上門去。

  午飯後大家坐在偏廳各適其適,有人弈棋,有人學織毛衣,有人閒聊,老人打盹,孩子們玩電子遊戲機。

  春池與子全背《木蘭辭》,仲民在一旁聽。

  電視開著,但調低了聲響,螢幕自上午一直反覆播映同一段新聞。

  漆黑海面有驚心動魄的星星火頭,仲民說:「是墜機事件。」

  春池轉過頭來說:「聽聽詳情。」

  仲民說:「飛機自紐約飛出,經太平洋往赫爾辛基,抵達加拿大諾華史哥沙省時要求緊急降落,不幸卻在附近海域墜毀。」

  「可有生還者?」

  「無一倖免。」

  「你說飛機飛往何處?」

  「芬蘭首都赫爾辛基,飛機上大部分是前往開會的聯合國工作人員。」

  春池抬起頭來。

  「借你家計算機一用。」

  仲民跳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

  可是航空公司網頁爆滿,一時擠不進去。

  仲民低聲說:「你先回去照顧若非,我守在這裡。」

  他真連她的朋友都設想到了,春池感激地握住他的手。

  張醫生問:「什麼事?」

  「墜機上可能有朋友。」

  張家上下聳然動容,「呵。」

  春池趕回家中,一切無異樣。

  傭人在廚房做黑糯米甜粥,若非午睡未醒,書桌上放著一整疊已完成的原稿,一切都正常。

  會不會是仲民與她緊張過度?

  春池靜靜坐下。

  過一會兒,仲民的電話來了。

  「證實吳乙新確在飛機上。」

  春池不語,頭頂似受重擊。

  「聯合國人員時時乘搭這一班飛機往來歐美辦事。」

  春池嗯一聲,捧著頭,耳畔嗡嗡聲。

  「你打算怎樣向若非交代?」

  春池決定了,「我會一如過往,一字不提。」

  「什麼?」

  「他已經離開她,她沒有期望他會回頭,她已決定負起一切責任,他的生死,其實已與她無關。」

  「可是——」

  「讓若非自己處理她的喜怒哀樂吧。」

  「春池,為什麼我覺得你會是天下最好的母親?」

  春池苦笑,「人生如此苦惱,誰還敢生兒育女。」

  仲民也歎氣,「我將致電吳家,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

  傍晚,若非起來,照常與春池聊天。

  春池說:「一天陪你吃五餐,人就是這樣長胖的。」

  第二天,報紙送來了,若非讀得津津有味,看完頭條,再看副刊,無動於衷。春池悲哀,呵,心完全死了,不是這樣,不能再生。她不說,春池也不提,這是最大的尊重。仲民接春池下班。

  「若非反應怎樣?」

  「一點端倪也看不出來。」

  誰知仲民卻讚道:「好,夠勇敢,她是真正丟開了,實事求是,我到此刻才肯定她會勝任單親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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