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艷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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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頁

 

  可憐的人。這是燕陽離開他的原因嗎?

  "你失業在家?」

  "不,我有工作。」

  "啊,什麼工作?」

  他忽然噤聲,不願透露詳情。

  從心發覺他的一邊耳朵紅起來,像是十分尷尬。

  從心幫手收拾屋子。

  傍晚,她告訴張祖佑:「我出去買些日用品。」

  子彤本來在做功課,一聽跳起來,"不行,不准媽媽出去。」

  張喝止:「她要回來,一定會回來。」

  "我跟著去。」「坐下,不准沒出息。"子彤忽然大哭。"愈來愈不像話。"張頓足。

  從心只得坐下來,"好好,我也不走開,行了吧。」

  公寓只得一間房間,從心打地鋪。

  奇怪,這裡不像是燕陽願意落腳的地方,可能,只是她第一塊踏腳石。

  第二天一早,她送子彤上學。

  子彤同每個人介紹:「我媽媽,我媽媽回來了。」

  黃頭髮的老師前來打招呼:「張太太,真高興見到你。」

  大家由衷覺得安慰,不理真假,照單全收。

  從心一定與燕陽長得非常相似,否則,眾人不會不起疑心。

  回到永華大廈門口,見工人在清洗行人道,昨日的血漬,一去無蹤。

  昨日的三條人命,從此消失,像沒有出生過一樣。

  從心歎息。

  她找到了學習英語的社區中心,立刻報名。

  有人向她搭訕:「新抵�耤H」

  從心不敢回答,又到附近找工作。

  唐人街走十分鐘就到,不用乘車,可省下一筆車資,難怪破舊的永華大廈擠滿住客。

  有一家茶餐廳貼出聘人招紙。

  她走進去應徵。老闆娘看她一眼,"你打算做什麼?」

  "廚房清潔。"從心說。

  "長得漂亮,何必躲在廚房,你做樓面吧。"老闆娘說。

  從心嚅嚅說:「我只能做半工,我需要讀書。」

  "早上六點到三點,可適合你?」

  "好極了。"老闆娘看過她的護照。

  "明日來上工吧。」

  真是金山,從心歡喜得跳躍起來。

  街上陽光普照,藍天白雲,都叫她無比振作。

  她買了日用品,匆匆回永華去。

  如果經濟情況允許,她過些日子就可以搬出來,再過些日子,可以寄錢回家。一進門聞到咖啡香。

  張祖佑靠在安樂椅上盹著,身邊,放著一台手提電腦。從心走過去偷看一下,只見螢幕上密密麻麻都是英文。咦!他是個知識分子,因眼疾失去工作,以致潦倒。他在寫什麼?從心但願看得懂。

  哦,他醒了。"你回來了?"他苦澀地問。

  "是,我找到了工作。」

  "又是做女招待?"語氣諷刺。

  從心不以為意,"你怎麼知道,是風鳳茶餐廳女侍,早出早回,下午進修。」

  張一怔,沒想到真是勞力工作,一時沉默,過一刻才說:「極之吃苦,會站得雙腿都腫。」

  從心笑笑,"我不怕。」

  "我以為你回喜鵲去,對不起,小覷了你。」

  喜鵲,那是什麼地方?

  從心蹲下去問:「你在寫什麼,英文真方便,只得二十六個字母,熟悉了字鍵,不用看也打得出來。」

  他訕訕地不回答。從心也沒追問。

  "我想把床單洗一洗。」

  "大廈地庫有洗衣機。」

  屋子裡多了一隻工蜂,團團鑽,嗡嗡聲把一切工夫做出來。從心永不言倦,年紀輕,有力氣,又富好奇心,什麼都肯做,每天睡五、六個小時已經精神飽滿。

  自從她進門以後,張家父子生活起了變化,有人照料還是其次,多了笑聲才最重要。

  三個月過去了,天氣轉涼,從心拿著薪水去置寒衣,才發覺生活費用不低,要儲蓄比登天還難,但是她努力匯錢回家。

  她同婆婆說:「我住在朋友家,白天打工,晚上學英文,很充實,不要掛念我。"說的也都是事實。

  早上六點,天未亮,已經站在店門等老闆娘來開閘,笑嘻嘻,初雪飛絮般落在她烏亮的頭髮上,雙頰紅緋緋,像個安琪兒,真是好看。

  老闆娘很快把店門鎖匙交給從心,她還沒見過那般勤奮可靠的夥計。

  從心有個綽號,叫風鳳之花,許多年輕人藉故進來看她一眼,順帶喝杯咖啡吃個�虪]。

  從心絕不同任何人搭訕,低下頭,微微笑,像是什麼都聽不到,又像十分明白,有種禪的味道。

  一位太太同老闆娘說:「是你親戚?長得那麼漂亮,何用做女侍。」

  老闆娘歎口氣,"你說得對,長得一朵花似的,怎麼留得住她。」

  "可是新移民?」

  "不,已有身份證。」

  "你運氣好,得到一塊活招牌。」

  從心也不過學別人穿白棉布衫藍卡其褲,可是美好身段盡露無遺。

  一天晚上,她在公寓做針線。張祖佑走過來。

  "別走近,我手上有針,會刺到你,要什麼我給你拿。」

  "要杯茶。"她去斟給他。

  "在縫什麼?」

  她笑答:「替子彤整理寒衣,有洞的補一補,鈕扣掉了縫上,不合穿的拿去救世軍。」

  張半晌作不得聲,"你都會安排。」

  "那還不容易。」

  "謝謝你。」

  "應該的,我住在這裡,你又不收租金。"張沉默。

  從心想起來,"有一封信,由青鳥出版社寄來,你看到沒有?」

  "呵,你看得懂英文了。」

  從心笑,"我天天拚了老命背書念生字,讀英文報紙頭條,總有些進步。"張點點頭。

  從心要求:「你會英文,你可以教我。」

  "我,我是三腳貓。」

  "教我也綽綽有餘了。」

  張卻說:「子彤放學時間已到。"改變了話題。

  "對,學校安排子彤到近郊露營滑雪,一連兩晚不回來。」

  "嗯。」

  "你放心,我有點不捨得。」

  "你與他投緣。」

  從心忽然抬起頭來。

  這話不對,有漏洞。

  她站起來,"我送衣物用品到學校給子彤。」

  在學校碰到老師。

  她叫住從心,"張太太,本學期子彤的健康與學業都大有進步。」

  "那真是老師的功勞。」

  "不,你督促得好。"從心謙卑地笑。

  她放下用品,叮囑子彤幾句,才回公寓去。

  脫下大衣,發覺張祖佑已經休息。

  那封由青鳥出版社寄來的信已經拆開,擱在桌上,原來是一張支票,面額千餘元,對從心來說,是筆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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