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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不用了,你與家人修復關係,我就很高興。」

  他依依不捨離去。

  看護彭姑這時才進來,「那小子講了那麼久,你不累?」

  一品搖搖頭。

  「蓄�韟膜繴穚楚A想追求你?」

  奇怪,今日每個人都那樣直率大膽。

  一品微笑,「沒有的事。」

  過兩日,她出院回家,母親的電話一直追了來。

  一品傷口仍然疼痛,中氣不足,一味唯唯諾諾。

  「二晶到河北去你可知道?」

  「她與我說過。」

  「去幹甚麼?」

  「她男朋友在那邊公幹,她去陪他。」

  「男朋友,可是那個吳和樹?」

  「不,現在不是他了,另外一個人。」

  「甚麼時候換的人?」

  「有一段時間了。」

  「你見過那人?長相如何,性情可好?」

  「都不錯,看樣子雙方都有意思發展。」母親沉吟。

  「你不是一直希望她成家立室嗎?」

  「不止是她,是你們倆。」

  「那麼,順其自然,靜觀其變吧。」

  楊太太歎口氣,「一品,你說得對。」

  回到家,一品逐間房間緩緩巡過,倒在自己床上,喃喃說:「恍如隔世。」又像回魂,差點肉身就回不來。

  然後,一品發覺她大量脫髮,指甲浮凸,這些,對醫生來說,都是小事,倘若病人嚕囌,會受醫生斥責,真沒想到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竟會那樣震驚。

  一品再也不敢譏笑病人。

  等到活動自如的時候,已是秋天了。

  診所恢復營業,一切漸趨正常,一品重新適應,撥出時間治療身體,因為特別注意飲食,反而胖了一點,她母親從頭到尾被蒙在鼓�G,一品十分成功。

  彭姑安慰說:「療程結束,又可以開始約會。」

  約會誰?

  彭姑又說:「身體與心情會漸漸復元,那麼年輕,切莫心灰。」

  一品不再拒絕客人要求。

  趁肉身健康,精益求精,為甚麼不呢。

  一位中年太太說:「醫生,年紀大了,耳垂拉長,一看就知老人相,請把我耳珠修小一點。」

  一品一口答應。

  她精工把中年太太的耳朵修復成小小貝殼模樣,連墜長了的耳環孔都縫小。紗布一拆,中年太太樂得漲紅了雙耳,落下淚來。

  照說,耳朵只需聽得見已夠,不不,愛美的女士不那樣想。

  另外一位太太來見醫生時欲語還休,終於結結巴巴說出要求。

  一品頷首!「可以收緊,我明白的確有這個需要。」

  病人感激得說不出話來,「我一直自卑,所以……」

  「沒問題,我可以幫你做。」

  整個秋季,二晶都沒有回來,只留下口訊:「一切都好,請勿掛念。」

  楊太太向大女兒:「二晶到底怎麼樣,追求可成功?」

  「想是成功吧,不然早就灰頭灰臉回來了。」

  「能在河北�隅獄礞[,大概已培養出感情。」

  「可不是。」

  楊太太凝視一品,「近日,你精神較差,雙眼浮腫,不是有病吧。」

  「太忙了。」

  「一個女孩子,賺足嫁妝傍身,也該收手了。」

  「我的確想把診所頂出去。」

  「啊。」楊太太歡喜。

  「然後,謀一份��職,工作時間正常。」

  「是,方便約會。」

  一品又笑。

  「有沒有出去走走?」

  有,一位人客袁太太介紹了做成衣生意的表弟給她,一起吃過頓飯。那位盧先生結過一次婚,也離過一次婚。

  對女性十分老練,姿態也相當大方,對感情已無非分之想,但是渴望有伴。

  對相貌清麗的楊一品有出奇好感,又敬仰她是執業西醫,對她無微不至。

  病後的一品頗為欣賞這類細心,一個月後,他邀請她去日本度假,她竟答允了。

  盧泳忠是日本通,日文流利,他們住在箱根旅舍,每朝他一個人在咖啡室看報紙等她下來。

  他帶她去看露天雕塑館,一品訝異收藏品甚豐。

  她問:「你對美術有興趣?」

  他極之坦白:「一竅不通,不過我猜你會喜歡。」

  一品點點頭,她自問極端自我中心,對盧泳忠這種捨己為人精神十分欣賞。

  箱根湖儘是秋色。

  一品穿得很嚴密,他為她在樹林棕紅秋色下拍了許多照片,她都沒有拒絕。

  一品從來沒有做過少女,八年醫科五年實習接�饃噩P行醫的她還是第一次為拍照被拍照。

  她覺得沒有來錯。

  他們在至考究的餐館吃晚飯,他把他的身世告訴她。

  「……自幼不喜讀書,看見課本頭痛,勉強中學畢業,承繼了父親一�啎p小製衣廠,到現在規模倒是不小了,在深圳雇了千餘員工,紐約也設了門市部。」

  一品有點倦,可是愛聽他傾訴。

  他見一品有興趣,覺得榮幸,接�騠﹛G「離婚是因為東征西討,冷落了對方,幸好沒有孩子,可是,十年後今日,又後悔沒有孩子。」

  一品點點頭。

  盧泳忠忽然說:「你一向不愛說話?」

  一品答:「有時也可以十分牙尖嘴利。」

  他衝口而出:「你這般柔弱,如何操刀?」

  一品忍不住笑了。

  「但願我時時可以向你傾訴。」

  像他這般條件的男性找雙忠誠耳朵其實很容易。

  他似知道一品在想甚麼,他輕輕說:「我頗為潔身自愛。」

  說罷有點不好意思,咳嗽兩聲。

  他想請她去觀能劇,「票子不好買。」

  一品搖搖頭,這個國家的文化全屬次級,不是抄中國,就是仿歐美,毫無新意。

  她建議:「帶我去漫畫街。」

  盧泳忠笑,「那得去東京。」

  他陪她乘火車特地去東京書店看漫畫。

  站在一角打書釘,把最好笑部分翻譯給她聽。

  一品毫不避忌,把黃色漫畫文字指出,「說甚麼?這還需要圖解?」

  盧泳忠尷尬地說:「這些不好翻譯。」

  一品非常高興,剎那間忘記身罹惡疾,隨時有復發危險。一品自覺幸運,在這種時候身邊出現一個盧泳忠,他的事業已經有良好基礎,只需遙控,他有資格享受生活。

  「你可喜歡雪景?」

  一品點點頭。

  「我公司在溫哥華附近的滑雪區威士拿有間度假屋,你可願意去看看?」

  一品點點頭。

  「那麼,十一月去可好?」

  一品微笑,「沒問題。」

  「我立刻去安排。」

  他雙目中儘是欣喜,一品覺得可以令一個人那樣高興,真是好事。

  回程他們已經成了無話不說的老朋友。

  但不知怎地,他倆始終未曾握過手,他不敢造次,她沒有意思。

  在飛機場,他們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盧君先看到她,「一品,那邊有位中年太太一直看住你笑。」

  一品定睛一看,「媽媽!」

  楊太太過來與他們打招呼。

  「媽媽接誰的飛機?」

  「一位傳道人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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