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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頁

 

  盧泳忠連忙說:「楊太太可有車?不如我把司機留下來你用。」馬上吩咐手下幫楊太太辦事。

  他自己幫一品取了行李走到出口,另外有人駛了車子來接。

  一品詫異,她一向懂得照顧自己,可是沒想到被照顧是那樣舒服,剎那間盧君調動天兵天將,擺平一切,雖是生活細節,可是日常最惱人的也都是這些。

  她說:「謝謝你。」

  他聳聳肩,「我還會甚麼呢,又不懂琴棋書畫。」

  一品笑了。

  他送她回家。

  公寓門一打開,他驚歎,「一個女孩子住這樣大的地方,太能幹了,怪不得男人無立足之處。」

  一品笑不可仰。

  「請坐,喝杯咖啡。」

  「屋內為甚麼這樣空蕩,是簡約主義嗎?」

  「我喜歡這樣。」

  「很特別。」

  這時,一品有點累了,他識趣告辭。

  一品淋浴後正想午睡,有人來按鈴。

  門外是兩個女傭,笑容滿臉,「盧先生叫我們來。」

  其中一個挽�騕磑x,另一個捧�韝@盤半個人高的蘭花,一品簡直不好拒絕。

  「楊醫生你儘管休息,我們很靜,不會吵你。」

  一品索性把公寓交給她們。

  她看了幾頁書入睡,依稀聽見電話鈴,可是都有人接聽。

  醒來覺得胸口作悶,嘴巴干苦。

  立刻有人輕輕敲門,進來遞上一盅飲品,「楊醫生,川貝茶,生津止渴。」

  一品喝下,只覺滿嘴芬芳,咦,享福了。感覺上好像只有姨太太才能過這樣的生活而不覺汗顏,但是病人似乎也有類似特權。

  她走出客廳一看,只覺光潔無比,可見過往的鐘點工人是何等躲懶。

  盧泳忠送來許多盆栽,令客廳生色不少。

  女傭人過來說:「我叫阿暢,楊醫生可想吃飯了?」

  連一套精緻的米通碗及一雙烏木鑲銀筷都自盧家帶來,一品嘖嘖稱奇。

  「我做了一個酸筍�鰽毀騿A很開胃,你請試試。」

  一品喝一口,「唔!好吃。」

  那阿暢很高興。

  「你回去同盧先生說,他的關懷我很感激,不過,我不習慣這樣豪華生活,明天你們不用來了。」

  「可是──」

  一品微笑,「好吃好住慣了,養懶身子,如何為病人服務。」

  阿暢退下,「是了。」

  她收拾好廚房告辭。

  門鈴一響,一品以為她忘記甚麼,去開門,卻是看護彭姑,她放下一疊郵件。

  她一臉詫異,「楊醫生,剛才我打電話來,有人自稱是你管家。」

  「已經走了。」

  「楊醫生如果要請管家也有能力,只是老氣橫秋一本正經享福似乎不是你的脾氣。」

  「對,黎醫生報告如何?」

  「壞細胞已完全清除。」

  一品鬆口氣,坐�騕o呆,一時作不了聲,忽然鼻酸。

  彭姑輕輕說:「這也算得上是個劫數,不過已經捱過。」

  一品點點頭。

  「傷口還痛吧。」

  一品答是。

  彭姑歎口氣,「我的女兒今年十八歲,當年生養時做的手術,至今天傷口還隱隱作痛。」

  她一直屏�饈u氣不說話。今日知道好消息,忍不住講了又講:「咦,這麼多好花,是否姚小姐送來?」

  一品不置可否。

  「啊,這盆蘭花有個名堂,叫一品蘭,這又不似姚小姐手筆,她頂多送黃玫瑰而已。」

  「與我同名?」

  「是呀,蘭花是君子花,這是極品,故叫一品蘭。」

  盧泳忠那麼細心,一品差點忽略了他的美意。

  這時彭姑說:「我先回醫務所。」

  「有客人嗎?」

  「有,一位太太想換全身皮膚,連皮囊都不要了。」

  一品微笑,「希望沒有人想更換靈魂。」

  「還有一位男客,想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強壯某種機能。」

  「這並非我工作範圍。」一品笑不可仰。彭姑告辭後,一品拆閱信件。

  其中一封,由金氏夫婦寄來,「貝洛已經得到一隻栩栩如生的義眼,用鈦金屬啪鈕裝上,天衣無縫,她仍然得接受一連串矯形手術,但生活已與常人無異……」

  一品才放下信,門鈴又響起來。

  「咦,母親大人突擊檢查。」

  門外站�顗滿A正是楊太太。

  她微笑問,「屋內沒有客人吧?」

  「請進,媽媽才是稀客。」

  「你們不想我來,我便不來。」

  一品陪笑,「我斟杯好茶給你。」

  楊太太四周圍打量一下,「誰送來這大盆一品蘭?」

  每個人都不可思議地博學,一看就知道蘭花名稱。

  「是那容貌醜陋的男生所送?」

  一品不以為然,「媽媽,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一品,那人外表實在猥瑣,我特地來告訴你一聲,你才二十多歲,實在不必急於同那樣一個人在一起。」

  「人家心地好──」

  「嗯,出手亦大方。」

  一品失笑,「媽難道懷疑我貪人家的錢?」

  「我真不明白都會�G生意人怎會長�韝@張北大荒農民的面孔,而且,你看此人心思縝密,進退有方,絕非一盞省油的燈。」

  「媽媽,不過是普通朋友而已。」

  「將來外孫那麼醜,怎麼抱出去。」

  一品氣結,「老了,老了有話說不通。」

  楊太太看�韝k兒,「你以為我糊塗?你的心事,我全知道。」她歎口氣,「慢慢來,別心急。」

  一品坐下來,「工餘寂寞,約會解悶,我並不想結婚。」

  楊太太想一想問:「仍然沒有二晶消息?」

  「她很好,別擔心。」

  「不擔心你們,又擔心誰?」

  「媽,我還有事。」

  楊太太探頭過來,「一品,你皮膚焦黃,需要小心護理。」

  「是是是。」一品好不容易把母親推出門外,鬆一口氣。

  她想收拾行李,發覺衣物已經整理妥當,連掉了的鈕扣都一併釘上。

  擁有兩個那樣能幹的家務助理,一雙手除了替自己洗臉,甚麼也不必做。那樣,楊一品會迷失自己。

  電話來了,「一品,我接你出去散步。」

  「我累了。」

  「那麼,先睡一覺,再來找你。」

  一品欣賞的就是這種沒有壓力,舒服輕鬆的感覺,像是多年老伴,知彼知己。

  這是因為不愛他的緣故吧,不相愛有不相愛的好處。

  一品和衣而睡。聽見門鈴的時候,睜開眼睛,天色已昏暗。她打開門,看到盧泳忠。

  她沒有開燈就請他進來。盧泳忠目光灼灼,發覺她頭髮濡濕,「下次吹乾頭髮才睡,以防頭痛。」

  一品微笑,「這個說法,毫無醫學根據。」

  盧君替她取起外套,「來,我們到林蔭路去。」

  一品有種感覺他是想她去看些甚麼。

  果然,那是一個建築地盤,看得出這一座小小獨立洋房,工程進行得如火如荼。林蔭路居高臨下,海港風光一覽無遺,不知怎地,在任何城市中,山上是山上,山腳是山腳,兩般不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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