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璋沒想到妹妹這樣幽默,他不出聲。
「就這麼說好了。」她拍拍他肩膀。
她叫祖琛進來。
祖璋見了他,罵一句:「偽君子。」放下書走出去。
全世界都不是人,齊齊聯手對付不幸的彭祖璋。
祖琛忍不住發牢騷:「幸虧我們只是他的兄弟。」
祖琪立刻禁止,「不准你那樣說他。」
「不是嗎,做他妻兒,你說怎麼辦?」
祖琪瞪大雙眼,「還說?」
這兄弟是她的死穴,祖琛只好噤聲。
「還有,」祖琪說:「你那麼好,為什麼還沒伴侶?」
祖琛忽然微笑。
「可是心裡已經有了人,但是不告訴我?」
「十劃還沒有一撇呢,將來一定介紹你認識。」
這個時候,有人敲門。
「誰?」
「祖琛,你有客人?我來還書。」
有人推門進來,祖琛笑,「不急,來,渡邊,我介紹妹妺給你認識。」
那個叫渡邊的人原本不想進來打擾祖琛,交還書就想離去,可是室內似有一團亮光,他定睛一看,只見一張小小亮麗的臉對牢他笑。
渡邊本來往後退的腳變得向前踏,他暗暗吃驚,這可是叫身不由己?
第三章
「渡邊,這是我堂妹祖琪。」祖琛說。
他立刻迎來握手。
「祖琪,渡邊章文是中文系客座講師,夠稀罕吧,日本人教中文,《紅樓夢》讀得比我們熟。」
渡邊笑,「家母是華裔,我們其實是美籍日人。」
寒暄幾句,祖琪挽起手袋,「我有約會,先走一步。」
渡邊立刻說:「我送你。」
「我自己有車。」
司機在門口等。他們看她上車。
渡邊同彭祖琛說:「沒想到你妹妹如此可愛。」
「已經結婚了。」
渡邊有相見恨晚的感覺,站在路邊良久。
「別羨慕別人,祖琪的哥哥便是游手好閒的祖璋。」
「可以愛屋及烏。」他不加思索地說。
「渡邊,連你都那樣講?」
祖琪到銀行走了一趟。郁滿堂在辦公室接到銀行經理電話。
「郁先生,尊夫人一個人來提款。」
「提多少?」
經理說了一個數目。
郁滿堂笑問:「貴寶號現款不足?」
「不不,郁先生,我立刻支付本票給郁太太。」郁滿堂呼出一口氣。
他在傍晚找到祖琛,「祖璋想回美國?」
「是,祖琪陪他回去,要置一間公寓。」
「這位仁兄大概不想獨立了。」
「祖璋說他會去從軍。」
郁滿堂笑笑說:「那是很吃苦。」他不想多說,他是祖琪兄弟,他不想祖琪難堪。
「他人很聰明,不知怎地,沒有恆心。」
「我會介紹地產經紀給祖琪,可是,房子不能寫他名字。」
祖琛點頭,「這我明白。」
「祖琛,抱歉,竟叫你做中間人。」
「沒關係,我樂於幫忙。」
「其實,有話直接對妻子說,可是,我又怕她下不了台。」
「我明白。」
「這大概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別擔心,我會對祖琪說明。」
祖琪有點失望,不出聲,自己斟酒喝。
「祖璋希望擁有產業。」
「那他或許應該自己努力。」
「你說得對,給他免費住已經夠好。」
「你明白就方便行事。」
「你們都不喜歡他。」祖琪聲音很寂寞。
「祖琪,問題在他不是一個可愛的人。」
「不,家父早逝,否則,他同城裡其餘三萬個公子哥兒一樣會得到很高待遇。」
「你不必替他不值了,他已經很幸運。」
祖琛的聲音有點不耐煩,漸漸大家都厭倦了既要面子又要裡子的彭祖璋。
起程前一日,郁滿堂說:「我叫周小姐陪你去。」
「不用了,我已學會乘飛機。」語氣諷刺。
「周學華是百搭,樣樣都懂一點,可以幫忙。」
祖琪想一想,「也好。」
他一定要在她身邊放一隻棋子,她也只得接受。
周小姐年近三十,相貌端莊,舉止大方,言語溫婉,十分容易相處。
她的確幫了許多。看遍了上東區都沒有屬意的公寓,周小姐建議到格林威治村。
一走進那個區,彭祖璋就喜歡,「看,人家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有一間二樓貨倉,樓頂高,沒有間格,自由開放,非常舒服,連傢俱出售。
從長窗看出去,是村裡石卵路,有賣藝青年彈小提琴,以及外國來的小販擺賣雜物。
這種氣氛,連祖琪都喜歡。
祖琪立刻作決定,稍作整理,就幫兄弟搬進去。
她向周學華道謝。
「呵,不客氣。」
「你對紐約很熟。」
周小姐微笑,「我在這裡讀大學。」
難怪氣質甚佳,「至今沒有對象?」
周學華過片刻才說:「錯過一次機會,�黃薑F幾年,現在,順其自然。」
好像說了很多,其實什麼都沒講,太懂說話藝術了,應向她學習。
祖璋第一次覺得滿意,「祖琪,你可以回去了。」
「萬事自己小心。」
祖璋回她一句:「你在豺狼身邊討飯吃,也要謹慎。」
周學華與彭祖琪同時佯裝聽不見。
這個人真奇怪,周小姐心想,衣食住行全靠一個人供給,卻鄙視那人是豺狼。
世上什麼人都有。
臨走之前,她問祖琪:「可要去置些時裝?」
祖琪坦白地答:「我已有足夠行頭。」
這是祖琪的優點,她不貪心,但求安身。
她的包袱暫時放下。結婚目的也已經達到。
「還有半日時間,不如去逛美術館。」
祖琪無所謂,「好呀,跟你跑。」
周學華帶她到現代藝術館,兩人走了三十分鐘,祖琪已經興致索然,她見周小姐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樣從容開心,不禁好笑,真是人各有志,各有所好。
祖琪脫了鞋子,坐著發呆。可是在旁人眼中,那卻是一個俏麗的美術學生,默默欣賞名畫,脫俗地高貴。
那人輕輕叫她:「彭小姐。」
祖琪抬起頭,咦,是祖琛的同事,那個日本人,叫……
「彭小姐,我是渡邊。」
「呵,你好。」祖琪連忙穿回鞋子。
「你也喜歡『蓮花池』?」
「啊?呵。」祖琪笑了,她不過累了在此歇腳,一竅不通。
「真巧,我來探親,你呢?」
「我也是。」祖琪不想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