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他又問:「配什麼首飾?」
「載串御木本黑色大珍珠。」
「多謝指教。」
這樣孝順的兒子真罕見,除非,他也打算做女裝生意。
天色已暗,華燈初上,長窗外一片燦爛,宛如一地珠寶,原來,有景觀的辦公室是這樣可貴。
這時,周永倫忽然說:「喜歡我,王小姐,你可有幻想?」
立文一怔。
緣何問起這樣私人的問題來,她聽見自己心跳。
她緩緩答:「有。」
「是關於兩性方面的嗎?」
「是。」
如果是其他人問,立文一定會拂袖而起,視為騷擾,可是周永倫的聲音帶點憂鬱,又略含盼望,令人著迷。
「可以告訴我嗎?」
立文也樂得有機會一訴衷情,她輕輕地說:「一間海濱別墅,一打香檳,幾瓶果醬。」
周永倫似乎不大明白。「果醬何用?」
立文微笑。「果醬能量高,吃了容易飽,不必浪費時間張羅其他食物。」
周永倫也笑了。
立文納罕自己的勇氣,竟把心事全部都訴說出來。
周永倫站起來,立文以為他有什麼表示,可是沒有,他只是說:「王小姐,你也該下班了。」
立文一怔。「是。」她低下頭告辭。
在電梯裡,她才燒紅了雙頰,原來人家對她一點意思也沒有。
立文碰了一顆軟釘子,直到回家,依然耿耿於懷。
以後,可不能再造次了。
過兩日,月英悄悄問:「有沒有來找你?」
立文反問:「誰?」
「周先生。」
立文沉默一會兒。「沒有。」
月英解嘲說:「沒有福氣。」
「人家的福氣早已滿瀉。」立文十分無奈。
「今晚跟我們去玩。」
「我不大喜歡那些地方,我怕吵。」
「立文,可是城內一半年輕人都在那種地方看人,以及被看。」
「還有另一半呢?」
「已經找到了對象。」
「啐。」
「你待在家中有什麼前途?」
立文沒好氣。「恕不從命。」
「是為你好,出來看看,有何不可?不喜歡,立刻叫人送你回家。」
立文頹然,她守了多年的宗旨看樣子很快崩潰,不過,做人一成不變是行不通的。
「還在考慮什麼?晚上十點我來接你。」
「十點?」立文大吃一驚。「我都已經睡著了。」
月英不去理她。「今晚見。」
月英說得出做得到,十時零十分上來按鈴。
見立文尚未打扮,拉開衣櫃,替她挑了一條小小黑裙子,外罩一件紗恤衫。
立文好氣又好笑。「若被老闆看見,會覺得我們破壞了招牌,一定生氣。」
「司機在樓下等著呢!」
立文連忙跟她下樓。
司機是一個年輕人,笑容極好,等了那麼久,絲毫沒有不耐煩,呼一聲開動車子,往旅遊區駛去。
到了酒吧式夜總會,才知道原來真的人山人海,他們還需在門外稍候,才能進內。
立文感喟世上寂寞的人那麼多。
年輕人請立文跳舞。
立文輕輕說:「我不會。」
「這舞叫瑪卡蓮娜,一學就會,我教你。」
他請她到舞池。
「看著我,兩隻手一先一後搭住自己肩膀,對,再搭在後頸,再搭住臀部,輕輕扭,行嗎?」
立文笑了。
真有趣,的確很簡單,當運動也無可厚非。
見識過了,坐下,喝一杯混合酒,立文仍想回家,她到處找月英,可是人群太擠,看不清楚。
年輕人過來請她跳四步。
他忽然把她擁得透不過氣來,立文把他推開。「我去洗手。」
她想藉故開溜。
若果穿的是白衣服,臀圍與腰圍肯定已經佈滿黑手印,不但蝕了時間精力,連裙子 都報銷。��
若果像月英那樣,覺得高興,當然不妨天天在這裡泡,可是立文覺得吃虧。
她有野心,她心目中的對象不是這裡的客人。
她到衛生間去了一轉,經過貴賓廳,目光不期然地落到那佈置精緻的角落去。
有人半背著門口坐。
使王立文再次注目的是那女客穿著的一件晚服。
立文去到何處都認得她經手賣出的名貴女服。
那一件絲絨寶光閃閃,是最難得的紅玉髓顏色,羅米歐吉利出品,由他們獨家代理,全市只有兩件,其中一件被何太太買下。
莫非,何太太也在這裡?
好奇心人人都有,立文不由得停住了腳步,悄悄往裡看。
只見不住有年輕油滑、舞男型的男子不住輪流進房搭訕,故此貴賓廳門一直虛掩。
啊,立文想:真懂得耍樂。但,為什麼不呢?中年太太,也須要調劑精神呀!
正掩嘴笑,忽然怔住。
不,這不是何太太,只見那位女士伸出手來,點著了一支煙,立文看到了她的七分臉。
立文的頭上彷彿被人澆了一盆冰水,震驚過度,站在原地作不得聲。
她臉上出現極端恐怖的神情。。
那位女士是一隻怪物?不不,她薄施脂肪,臉容端莊,脖子上戴著一串黑珍珠,正與一名男伴說話。
但是立文認得她。
她是由立文的店裡買下大批女裝的周、水倫。
一點不錯是周君,白天,他穿西裝,運籌帷幄,辦大事,賺大錢。晚上,他另有癖好,換上女妝,到歡場來尋找娛樂。
立文張大了嘴。
他精心挑選的晚裝,原來都由他自己穿著。
立文慢慢移動雙腿,聽到關節格格一聲,同一姿勢站太久了。
原來如此,她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沒有喝醉,她的腳步也踉蹌起來。
立文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出夜總會大門。
她這生這世,都不會忘記周永倫先生來挑女裝時專注興奮的神情。
陷阱
馮少芳赴約時還以為事情會有轉機,縱使情緒欠佳,懷著忐忑之心,她也穿戴整齊,抵達宴會廳。
她看上去無懈可擊,成熟、漂亮、裝扮品味一流,可是她知道,她已失去何文凱的歡心。
她應該一早搬離何宅,只是,少芳一顆心尚餘一絲希望,她盼望何文凱會得回心轉意。
她眷戀兩人曾經共度的快樂時光,故此留在同居男友家中,遲遲不肯搬出,內心掙扎得異常痛苦。
朋友都勸她。「好走了。」
少芳茫然答:「他為什麼忽然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