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娣忙著招呼朋友在寬大的露台坐。
「明中不理我怎麼搞,家裡他由我拿主意。」
凝芝問:「店裡呢?」
愛娣含蓄地笑笑,「店裡也是我的主意。」
大家大笑。
那都是愛娣應得的,她的工作量很大,每天早上十一點到晚上十一點,打點宣傳推廣,安撫夥計、算帳、與會計師律師周旋、控制出品質素,她是愛藝廊的活招牌。
愛娣一直留髻曲長髮,波浪一般貼在精緻的臉頰邊。
小孩進了名校唸書,她的時間比較寬動,會主動約朋友喝一杯茶。
那一天,她拿著一本雜誌,社交版一定又刊登了她的照片。
美珠翻開一看,讀到一篇訪問。
「寫得很好。」
「過得去啦。」
「你人緣很好。」
愛娣只是笑,碧清的大眼睛看著遠方。
那麼多年的朋友了,美珠直接覺得她有話要說。
「在想什麼?」
愛娣低頭,「沒什麼。」
「你有心事?」
「一直以來,我都有心事。」
美珠不語,天下焉有沒有心事的成年人。
當下她說:「這幾年間,你也算是想什麼有什麼了,還不滿足?」
隔半晌,愛娣抬起頭來,「男歡女愛呢?」
美珠嚇一跳,「你說什麼?」
「我指愛情。」
美珠看著她,「你響往愛情?」
「是。」坦然承認。
「你與謝明中之間沒有愛情?」
「從來沒有。」
「可是你們一直以來不是相敬如賓嗎?」
愛娣笑了。
美珠洩氣,真笨,彼此尊重同愛情有什麼關係?
她發覺自己又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孩子都那麼大了。」
愛娣看著窗外。
「你有了對象?」
愛娣不出聲。
「你願意放棄現有的一切?」
「也不用全部犧牲,我總是孩子的母親,還有,愛藝廊我起碼占一半。」
「他是誰?」
愛娣不語。
美珠舉起手,「你不說,也算了。」
「不,不是不說,我還沒立定主意。」
「那麼,容我勸你馬,今日你擁有的一切,得來也並不容易,千萬別輕易拋棄。」
「我從來沒戀愛過。」
美珠說!「我也沒有。」
「那麼,你不會知道那種感覺,他令我著迷,」文雅的愛娣一改常態,用詞十分大膽,「他的眼神、聲調、身體均令我陶醉,我想佔有他,長時間與他在一起。」
美珠說不出話來。
過一會兒她問:「謝明中可知道此事?」
愛娣十分訝異地答:「誰理地。」
完了,這頭婚姻已經完蛋。
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支線發展。
那日分手,美珠並沒有怪愛娣貪婪。
男歡女愛,誰不想。
有那樣的機會,莊美珠說不定也會拋棄一切去追求歡愉。
她深深歎息。
不久,紙包不住火,消息傳開來。
凝芝第一個來找美珠。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誰?」
「朱海昌。」
「哪個失海昌?」美珠愕然。
「拍電影的朱海昌。」
「不!」
「正是他。」
美珠跌足,「怎麼會是他,愛娣怎麼會是他的對手,愛娣會吃虧。」
凝芳說:「也許,在這件事上,你不應論到得失。」
「她可快樂?」
「目前?那當然。」
「可是,也不過是飲鴆止渴吧。」
凝芝把一張海報攤開來,「這是朱海昌,你且來看看他可值得。」
當紅的電影小生,魅力透紙而出。
「他們不是一對。」
「那當然不是長久的感情。」
「他懂得欣賞愛娣嗎?」
「你何必擔這種心事。」
美珠惘然說:「這件事我明白,但是我又不明白。」
「愛娣她已經不大回家,她常到朱家留宿。」
「謝明中反應如何?」
「在辦離婚手續。」
「我的天。」
「代價不少。」
「就為著」場熱戀?」
「當事人認為值得,即系值得。」
「那朱海昌一定是個了不起的情人。」
「坊間都那麼說。」
「愛藝廊的生意呢?」
「尚可。」
「孩子們呢?」
「孩子們也總會長大。」
於是,童愛娣開小差去了。
她也是人,她有權追求快樂。
這一段時間,老朋友們都沒有看到童愛娣。
記者們似乎也沒有熱衷地發掘這一段新聞。
而朋友們,也各有各的事忙。
大家似乎已經忘記愛藝廊,忘記童愛娣。
反正愛娣什麼都有了、家庭、財富,現在還有情人,不勞朋友關心。
美珠升了一級,工作壓力比從前大十倍,苦忙,又有人事傾軋,整個人沉默下來,忽然明白到,若不想一輩子低聲下氣,就非得有點節蓄不可。
資本社會,講的是資本,沒有節蓄,沒有尊嚴。
她把那大吃大喝的習慣改了過來。
愛藝廊不大去了,名牌套裝少買一點,算一算,一年竟可剩五六十萬現金,小富由儉,真錯不了。
左凝芝找她,她事先聲明:「到我家來吃飯,我做一鍋好湯等你。」
地方又靜,何必到外頭去喧嘩。
凝芝來了。
閒聊起來,「昨日我去過愛藝廊。」
「怎麼樣?」
「遇見謝明中,他說已辦妥離婚手續,兩個孩子歸他,他分了現款及房子給愛
娣。」
「多少?」
「總值數千萬。」
「不錯呀.難怪有些女性越結婚越富有。」
「正常地生活,那當然夠了。」
「朱海昌是個紅星,不會用她的錢。」
「可是她要追隨他生活,又不事生產,天涯海角那樣跑,很快會見底。」
美珠頷首。
「聽說花得很厲害,已經不計後果。」
「那朱某呢,可與她有長遠打算?」
「自古至今,戲子不過是自一齣戲活到另一齣戲─休閒當兒,宛如遊魂,不甘寂寞,有時亦自編自導,因缺乏編劇經驗,情節往往發展得一塌糊塗。」
「依你看,愛娣會失望?」
「有什麼好失望,朱海昌英俊迷人,是一等一的好情人,我等艷羨還來不及,愛娣若想與他長相�汗琚A那是她自己搞昏了頭,與人無尤。」
美珠辯日:「她長得美。」
凝芝冷笑一聲,「在我們凡人圈子,她真是夠標緻的,可借她一不小心,鑽到美人窩去了,演藝界誰不美?」
「她有氣質。」
「算了吧,一點點無色無嗅無相的氣質,怎敵得過活生生原始的胸波臀浪!」
美珠長歎一聲,「她是怎麼搭上朱海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