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自己留了後路。
如果希成肯回來,既往不咎,我會隻字不提。
我真的沒有勇氣再出去爭鋒頭。
外頭那些女孩子,足能做我女兒,人家皮光肉滑,胳臂是胳臂,腰是腰,我拿什麼同人家比。這三個月就是這麼過的。
我等他回來。
一個現代怨婦,等她不良的配偶回來。
星期日,沒有事做。
平日在公司裡撲進撲出的忙,時間容易過,禮拜天在家,真難為我。
電視節目又差,看不下去。
連卡通片都不好看,老是貓與老鼠追追打打,白狗偷食,黑狗當災之類,好不悶人。
熄了電視機更無聊,想到那時與希成在星期日打打鬧鬧,倒也不失為一種消遣。
我苦笑起來。
我緩緩的洗了頭,卷頭髮,坐在吹發機下看外國時裝雜誌,明天還要做人呢。
希成新女友是酒店公關小姐。
可想而知是個怎麼樣的人物。
希成貪新鮮,我知道,他有他的目的。
最好是財色兼收,不然的話,財較為重要,真的不能強求,色也是好的。
這樣一個男人我還對他存有幻想,我是不是瘋了?
滌明說,"你太愛他。"
我說,"少肉麻好不好?碰到比他更好的,我還不是立刻放棄他。"
" 我就比希成更好,你為什麼不跟我走?" 滌明笑問。
我不敢出聲。
"可見得這就是愛了。" 滌明笑。
" 他一直喜歡大膽的女人," 滌明說,"那種跳起舞來把身體融在男方身上的女人。"
我笑起來,他也越來越會說話,這年頭,學壞太容易。
外頭多少小女孩子就會拖著男人去逛時裝店,叫他們付錢。
話說回來.時裝不能滿足我們,鑽石還是歡迎的。
希成在我這裡就哄去金錶兩隻,賺死他。
夫妻一場,說這些太沒意思。但他不肯在女人身上吃虧,卻是事實。
電話鈴響,我連忙接聽。
"滌明?你救救我,要不要出來喝咖啡?" 我叫出來。
" 我就是告訴你,我姐姐自加拿大回來,今天我們一起吃飯,要不要來?"
"你們一家人,我不方便的。"
" 反正悶著,出來如何?"
"不不不,不行。"我說," 你們家庭聚會,我不方便來。"
"那隨你,對不起。" 他說。
我只好掛電話。
滌明不屬於我,我不能管他,即使能,也太不公平。
我歎口氣,仍坐下來。還有十多個鐘頭要過。
並沒有誰來約會我,我也沒有失望,這本是意料中事,誰會巴巴的來找我?
門鈴響,隨即有鎖匙轉動聲。
誰?鐘點女工?
"嗨!" 大門被推開來。
我嚇一跳,是希成。
"你?" 他怎麼來的?來幹什麼?
"是我,怎麼沒出去玩?一個人?我想回來拿些東西。"
他仍然高大英俊,皮膚曬成太陽棕,神采飛揚。
公司那些男人,比起他簡直顯得猥瑣。
" 你好不好?" 他把臉孔湊過來問。
我攤開手,"把門匙還我,這樣自進自出太沒有意思,你早已不住在此地。"
"我本想打電話來,後來不想騷擾你,不過是回來取東西而已,你也相信我不會做賊,是不是?"
"門匙交出來。"
"嘖嘖嘖,連朋友都不能做?" 他嘻皮笑臉。
"給我!"
他無奈,只好把鎖匙交在我手中。
"以後上來,請預約,況且一切東西你都已取回,還來拿什麼?"
"不是有兩隻路易維當的袋子嗎?我要去旅行,用得著。"
"不會去買,家裡稍像樣的東西,你都要拐了去才是。" 我氣憤的說。
"好幾千塊呢!" 他向我睞睞眼,進房裡去。
我追進去,"喂!"
他已經取過他要的東西,順手拎起案頭一隻鍍金鬧鐘,塞進口袋。
"喂喂喂!"
他笑著,揚長而去。
氣得我連忙叫鎖匠來把大門的鎖換過。
我伏在桌子上大哭一場。
對他那樣的人。我居然還存幻想。我還可以天真到什麼地步?
我絕望了。
天天上班落班,一模一樣的日子。
直到有一日。老闆公佈級名單,我赫然榜上有名。
我驚喜交集,心酸萬分。
自然要升我職,這半年來,我視工作為寄托,任勞任怨,加班加時,都不吭半聲,日子有功,老闆是看得見的。
人們說,每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好女人。
讓我來說一句,每個成功的女人背後,都有一個不爭氣的男人。
若果她的男人能夠供養她,她何必出人頭地?
至少我是這麼想。
下班我趕著去把這件事告訴滌明,他會為我高興。
我到他家,拚命按鈴。?
他出來開門。?
"你!" 他瞪大眼睛。
我笑道,"幹嘛擋住門口?讓我進來呀!"
"呃----"�@
"怎麼?"我問,"當我不速之客?"
" 滌明,是誰呀?" 屋內傳出嬌滴滴的呼聲。
他有客人。
我明白了,我應當預先通知他。
"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走。" 我轉身。
"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他關心地拉住我。
" 沒什麼,"我勉強笑著," 我升職了,滌明。"
"恭喜。"
"我們改天再說。" 我匆匆忙忙的走。
他並沒有追上來。
我一直拒絕他,當然他要在別人身上尋找安慰,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我又哭了。
這樣子一直做做做,做到登基做皇帝,又有什麼味道呢?
嗚。
連滌明都離我而去。
第二日我搬進私人房間去辦公,開心之餘,感慨萬千。
滌明又打電話來恭喜,並且再次道歉。
我強顏歡笑地安慰他,"永遠是好朋友,是不是?喂,那位小姐是否很漂亮?幹哪一行?多大年紀?" 口氣故意扮得似一位家長。
" 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朋友。" 他不願置評。
"普通?"
"我感到寂寞,我也是一個人。"
"是的," 我唏噓,"我們都是人。"
"今天晚上出來吃飯如何?"
" 不,我要開夜工,這是我精忠報國的時候。"
他輕笑無奈的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