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說:「喬,你們那組屢次犯決策上的錯誤,間接導致公司經濟上的損失,老張已決定辭職,至於你,為方便把事情調查清楚,最好放假。」
我還沒開口,南星七號便說:「答應他。」
「好,」我說:「我放兩個星期的假。」
「放夠一個月吧,喬。」
「好。」我說:「我相信你們會作出公平的處理。」我作出一副坦然狀。
南星說:「他很欣賞你的態度,他覺得你有些量度。」
我站起來,「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去收拾收拾。」
今天真熱鬧,我想,工作被停牌,思想又被外星人佔據,亂成一團。
瑪麗追上來,「怎麼一回事,你老闆辭職,你被逼放假?」
「我是無辜的。」
「喬,不是我說的,你也的確辦事不力。」瑪麗責備我,「成日吊兒郎當的。」�哄u幸虧如此,才做得到今天,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老張的脾氣,他根本不容人,我事事任他獨行獨斷,才得挨到今日,有誰真要幫他忙為他好的,早就被他轟走,他在上,我在下,公司又調我同他搭檔,我也問過可不可以不同他合作,大老闆說NO,我有什麼辦法?只好看著他盲人騎盲馬,跌了落山坑。」
瑪麗點頭說,「講得對。」
「我天天朝九晚五在這裡,是他不派工作給我,這還不止,每一個月就罵我沒有成績,他什麼都不讓我做--我怎麼會又成績?神經病。」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樣?」瑪麗同情我。
「放假呀,等外國人查清楚是不是我的過錯。」
瑪麗說:「那麼不如另外找一份工作算了。」
「現在不可以,我一向不作棄保潛逃這種事,至少要待他證明不是我的錯。」我停一停,「這是原則問題。」
瑪麗說:「老張這個人,連我們都知道他什麼都一把抓,沒升級之前功夫不多,他一個人還應付得來,升了之後兩隻手哪作得了那麼多,又不信人,又愛搞政治……做他夥計真倒霉。」
「還不時威嚇人呢,這叫出老闆糧,受夥計氣。」我歎口氣,「瑪麗,你的老闆不錯。」
「他自不做,倒是肯讓我做,也相信我。」
「老張呢,自己不做,也不讓人做。」我苦笑。
瑪麗說,「好了,你就休息吧,公司有什麼消息,我打到你家裡去找你。」
我拍拍她的肩膀。
開車回到家,才發覺有五點鐘了,我連午飯都沒有吃。連忙到廚房裡煎雞蛋。
「你要小心保重。」南星七號說。
我歎口氣:「地球人不好做。」
「為什麼不大量採用電腦?這就可以避免人事上的鬥爭。」
「到時還不是為『我的電腦比你的強』諸如此類的芝麻綠豆炸起來。」我歎口氣,「這是人的劣根性作祟。」
他不響。
「我很煩,你為什麼不去找別的地球人作樣板。」
「我找過。」
「你找了誰?」
「一個超級強國的政治家。」
「啊?誰?」
「我不能向你透露。」
「死相!」
「他也有很多的煩惱,我把我們三日來的思想交流全部記錄下來,他一直以為自己神經衰弱,有兩個他在心中作談話。」
「你看你搗的鬼。」我好奇,「他多數想些什麼?」
「他認為作人完全跟作戲一樣,需要好的劇本,龐大的製作費,優秀的導演,最佳拍檔,否則吃不消兜著走。」
我用中指與食指一扭,發出響亮的聲音,「我知道,他是——」
「噓,喬碩人,噓——」
「還有,你還訪問過誰?咦,做你真好。」
「我訪問過一位最紅的女演員。」
「嘩。」
「她結過八次婚,今年五十歲,但仍然在追求真愛。」
我問:「你覺得她是否愚昧?」
「我很佩服她。」
「我認為她很可笑,」我說,「一個人做事要依年齡智力而為,維持一些童心固然好,但太過天真,真不敢恭維。」
他不出聲。
「你有什麼意見儘管說,不必對我圓滑。」
「你不也正在追求完美的感情生活?人家只不過比你大了二十多歲。」
「什麼?」我跳起來,「誰同你講我在追求完美的什麼?」
「不必否認了,我可以讀出你的思想。」
「真卑鄙。」
「一個頂尖的科學家也這麼說。他致力於一個方程式三十年,我一看就知道未知之X與Y是什麼,順口說與他聽,他罵我卑鄙。」
「為什麼?」
「因為他以後的三十年,變得無事可做,失去精神寄托。」
我呆在那裡,然後大笑起來。
「所以不要為失意難過,只有失意才能襯出得意,只有黑色才顯得白色可貴——」
我接上去,「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每一朵烏雲都鑲有銀邊。失敗乃成功之母。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咄!這種道理誰不懂得,還要你教呢,見你的大頭鬼。可是打擊來的時候,不是理論上幾句空言可以解決問題的。」
「為什麼不找知心的朋友談談?」
「我沒有知心的朋友。」
「真奇怪,」他訝異,「你們地球人都這麼說。」
「是的,其實沒有如有朋友,只不過有些人喜歡與其他人在一起熱鬧,有些人不願意。」
「你呢?」
「一時一時。」我說:「在得意的時候,我喜歡見朋友,不得意的時候,情願一個人。」
他莞爾,「看來你沒有什麼朋友。」
我沮喪地,「這些年來,我沒得意過。」
他哈哈地笑起來。
我抬起頭,「你在什麼地方,你是誰?你打什麼地方來?太不公平,我想什麼你都知道,你想什麼我卻不知道。」
他歎口氣,「你想擁有這種異能?」
我一怔,搖搖頭,「不,我不要知道別人想什麼,人與人之間,還是客氣點的好,保持距離。」
「連你愛人想什麼,你也不想知道?」
「更不要知道。」我笑,「他說什麼,我就聽什麼。」
他沉默一會兒,「你是一個有趣的女郎。」
「你自什麼地方學來的中國普通話?」
「我從頭到尾沒有說過話,你感覺得到而已,你是那個地方的人,就感覺我用那種語言同你交談,就像你自言自語一樣。」
「很奇妙。」我讚歎。
「謝謝你。」
「你在地球哪一角?」
他不答。
「來,說來聽聽。」
他不答。
「你長相如何?賣相可好?」我又問。
他還是維持靜默。
「喂,你不能一躲了之,我要知道的事太多。你有沒有點鐵成金的本事?你的心像不像小王子?你的基地設備如何……喂,南星七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