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後悔的。」他非常賭氣。
「我後悔?打十二歲與父親吵架,給父親敲一頓板子之後我沒有後悔過。一人做事一人當,學藝不精,從頭來過,我會為這種小事後悔?我連眉頭都沒皺過!」
這是真話,我可以感覺到他為我的倔強震撼。
我扁扁嘴,「這算什麼!你沒有見過秦始皇的兵馬俑?也因同樣的意志力建造成功。一個月我們的時間就想為地球立論斷,看來你們除了交通工具比較發達,偷聽器設計精美,其餘一概馬馬虎虎,談也勿要談。」
他不見了。
「喂……」
他沒有回答我。
我說:「根本不是做大事的人,動不動鬧意氣失蹤,你只剩下一天半了!」
他還是不回答我。
周至恆下午沒課,他通知我來接我出去。
見到他我還是高興的。
他埋怨,「誰像鳥那麼空閒,有事沒事找人玩耍。」
「周,你不知道我推掉了多麼重要的約會才見到你。」
「大不了是譚某約會。」他夷然。
「不是那個譚世民。」我說。
「幸好你說不是,拿他來同我比較,我吃不消。」
「人家聽你這口氣,會以為你吃醋。」
他笑,「我知道你要我去跟譚氏拚個你死我活。」
我不響。��
「女孩子都像一個師傅交落山的,都惟恐天下不亂。」
我想到南星客,他的基地到底在哪裡?推掉他的約會,不知他是否真的生氣, 看樣子他要冷我一冷,也許適才我對他是過火了,心中不禁閃過一絲悔念。
我老是學不會溫柔之道,唉!
「……碩人,你在想什麼?魂不守舍?」
「沒有什麼。」
「丟了工作大不了找一份,明天開始買份南華早報看看。你這個人,說你大安主義,一下子又滿懷心事起來。」他也有點不安,「出來了就高高興興的玩。」
我唯唯諾諾,「是。」
「真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
「至恆,假如有一個人,他真的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會作何反應?」
「那好呀,天涯何處覓知音。」
「不,是真的你心中每一件事他都可以知道。」
至恆一呆,「太瞭解也不好。」
「我的意思是,那個人有異能可以知道你心中每件事。」
至恆倒抽一口冷氣,「那我逃還來不及,那太可怕了。」
我覺得也是。幸虧南星客還有一天半就要告別回老家去。
「碩人,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至恆笑。
但心中又依依不捨,因為南星客斷然不會洩露我心中的秘密,能得一知己無所不談,夫復何求。
至恆說:「碩人,你今天真的心事重重。」
「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看展覽,聽音樂吃頓飯。」
我有點失望,這麼乏味?
以前會覺得志恆懂得生活情趣,現在忽然認為他生活圈子異常狹窄,又自我中心。
正如譚世民寵壞了我,我跟著寵壞了至恆。說不定多出去幾趟,世民也會覺得我無聊。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至恆問:「你這麼一整晚都是呆呆的?」
「我……呆?」我睜大眼睛。
「而且精神恍惚,在想什麼?」
坦白地說,我在想念南星,他的本家,到底在什麼地方?有些什麼儀器設備,是什麼形狀?他有沒有同伴?
唉,真的不應同他鬥,我對他太有興趣,是鬥不贏的。
「喬,你像靈魂出了殼似的。」
「什麼……?」我抬起頭。
至恆為之氣結,「你這個人,我給你氣死!是不是推掉了譚世民,現在心有不甘?」
「譚世民?」我茫然。
至恆怒說:「看看,白癡女一樣。」
「送我回去吧,至恆,我今天不大舒服。」
「我不相信,你有什麼心事,非得說我聽不可。」
我奇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的心事又興趣,你不是一向對我的需要漠不關心嗎?」
他不出聲。
以往至恆最喜歡說的話包括了「女人還不是希望男人娶她們,老是結婚結婚結婚,女人都是有潛質的女結婚員」之類的侮辱性見解。
不知恁地,以前我努力的包涵著他,並且小心翼翼擺脫小女人形象來討好他,在他面前,完全平等,出錢出力,乖的像個灰孫子。
今日我發現,周至恆是個賤人,對他好,一點用處都沒有,在那個過程中,我成了他呼之即來的女奴。
女人還是像女人的好,維持小器本色有啥不對?
不要為什麼人改變什麼,尤其是我並不想同他結婚。
我說:「送我回去吧。」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你要到啥地方去白相?別裝出一副悶樣好不好?給別的女人知道了,我二十年道行毀於一旦,我受不了。」
「請送我回家。」
他也光了火,不再耍嘴皮子,「呼」一聲開出車子,就送我回家,頭也不回的走了。
奇怪,三年來我都視周至恆的約會為最佳娛樂,甚至在適才未出門之前,還這樣以為著,但一剎那我自魔咒中解脫出來,我自由了。
在家裡我夾好三文治往嘴裡送。
在南星於他之間我竟會選了他,如今鑄成大錯。
「算了。」
算了?哼,南星又不知幾時再出現呢。
「我一直在這裡。」
雞蛋三文治在我喉嚨裡險些嗆住。
南星!我大喜過望。
「玩得不痛快?」
「少諷刺我了,南星,我出去兜個圈子就回來了。」
「周至恆比譚世民更差,這種人一點誠意都沒有,就會占女人便宜。」他酸溜溜的說。
我笑,「我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原地,也沒損失什麼,別替我擔心。」
「自尊,你損失自尊。」
我靜下來,過一會兒說:「我有時候會覺得寂寞,市面上沒有什麼好的男人,周至恆他私生活還算檢點,我總共也不過他這麼一個朋友,也無所謂什麼自尊。」
「像你這樣活潑開朗的人也會覺得寂寞?」
「南星,有你就不覺得寂寞,」我忽然衝動兼夾誠懇的說:「你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他啼笑皆非,「我聽說過,你們人類最好的朋友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