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早餐桌子上,我顯得非常無聊。
「早。」
「啊,早,你來了。」
敢情好,他不用採用交通工具,一下子飛越數千公里,來到我家,且不用拍門,直出直入,多麼簡單敏捷。
我隨即想到,我們人類旅行,也應當這樣一瞬間就可以到達,反正老闆要的也不是我們的肉體,只要精神到辦公室就可,免除舟車勞頓之苦。
那麼在辦公室裡隔些現成的軀體,每天有人打掃,像打字機寫字檯一樣,每間公司必備,誰用都不打緊,誰的腦電波控制這些軀體,就做什麼樣的工作。
多棒。
「喬碩人,你的想像力真豐富。」
「真的,我們花太多的時間在臭皮囊上,划不來,每天去上班,擠在車上就兩個小時,這些時間應當省下來學習,或是生產。」
「你真是個工作狂。」
「沒法子,習慣了,改不過來。」我聳聳肩。
他笑。
我想起來,「南星,今天是你第二天做記錄,你還剩下一日。」
「我知道。」
「你老闆一共給你多少天做這項實驗?」
「你們的時間, 約一個月。」
「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夠?」我訝異。
「你們地球人研究一隻蜂巢需時多久?」
我不理會他聲音中的蔑視,「一百年還不夠,有很多細節一輩子也得不到結果,你應當向你老闆申請多些時間,要不就是他看不起你,派你來這個落後的星球,」我笑,「我相信別人一定得了好差使。」��
「你這個女人……」他跳起來。
「你想令地球人自卑?仍需努力,哈哈哈哈,挑撥離間,無中生有,推倒油瓶不扶,隔岸觀火,那真是我們全褂子的武藝,這樣吧,咱們誰也不要看不起誰,好好地做朋友,如何?」
他怔住半響,出不了聲。
我像打電話找人那樣叫:「喂喂?」
「別的地球人,沒有你這樣調皮搗蛋。」
「我不喜歡你挑剔批評我們,」我說:「落後有落後的樂趣,咱們又不妨礙你們,你如果肯停止表演你的優越感,我也就不同你抬槓。」
「好好好,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電話鈴又響。
會不會是譚世民?
我取過聽筒。
「碩人?」
我馬上認出是周志恆的聲音,這次是真的開心。
「志恆,你也不來關心我一下,我要失業了。」
「小三小四說你差點沒哭出來。」
「這倒沒這麼嚴重,你怎麼安慰我?」
「你還需要我的安慰?」他冷冰冰的,「爭著來討好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志恆,不要這樣好不好, 你何必假裝對我冷淡?我知道你的心是熱的。」
「你真肉麻。」志恆說:「汗毛都給你說得緊起來。你什麼年紀了?幾時長大呢?」
「你替我擔心?」
「我為什麼替你擔心?」
「那你為什麼打電話來?」
「是不是嫌我多事?」
「出來散散心如何?」我問他。
「沒有空。」
「周志恆,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大熱天時,」他說:「到什麼地方去?」
「周志恆!」
他笑,我恨得牙癢癢地。
「那還得等我下班再說。」他說:「我過一刻再給你電話。」
我吁一口氣。
從來沒見過比他更難捕捉的男人,滑不留手。條件也不是那麼好,只不過孤傲的書生氣實在夠吸引,明知即使嫁給他還是要吃苦的,不過還是忍不住要同他來往。
「嘖嘖嘖,矛盾。」南星又 有意見。
你懂什麼。
「為什麼我不懂?你喜歡這小子,是不是?但又不甘心他沒有成為你裙下不貳之臣。」
「好好好,算你什麼都知道。」
「A君跟B君都不是你理想人選。」
「難道踏破金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大笑,「那個人不會是你吧?」
「喂!」
我收斂笑容:「不准批評我的男朋友。」
「什麼都不准批評?」
「對,我的劣根性根深蒂固,絕不接受批判。」
「從來沒見過你這麼調皮的成年人。」
「我受了刺激,舉止有些反常,平日也還不至於這樣。」
南星說:「在我們那裡,生活非常沉悶,也沒有人像你這麼活潑可愛。」他言下有無限遺憾。
我又忍不住笑出來。
「你真愛笑。」
「我又不能哭。」我反駁。
他不回答。
「如你不嫌我們落後,你可以留下來。」我說。
「你心中對我一絲害怕也沒有?」
「沒有。」
「你相信我是外星人?」
「相信。」
「那為什麼不怕?」
「大事避無可避,要怕也怕不來,要是南星人決定要侵略地球,我們不如順其自然,我情願對牢一隻甲蟲尖叫害怕。」
「你真的想知道我從什麼地方來?」
我有一絲意外,「你打算告訴我?」
「今夜我告訴你。」
「你明知我今夜約了周至恆。」
他很堅持,「今夜,你推掉周至恆。」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等這個約會已有一年,你這個奸人!」
他狡猾的說:「喬碩人,選擇在你。」
「為什麼這樣卑鄙?」我問:「為什麼?」
他咕咕的笑,「沒有選擇,不見高貴。」
「哼!」我說:「我管你從哪裡來,我不感興趣,我還是得去見周至恆。」
「我不相信,你言不對心。」
也只有他知道,「你太不公道,我怎麼知道你的大本營是否精彩?」
「何必再加考慮,跟男朋友吃飯,天天都可以去,你不是時常有機會看到外心人的基地。」
「在什麼地方,如果在荒山野嶺,我才不去,治安太壞,單身女客有事沒事,最好別往外跑。」
「你放心,在一個你想像不到的地方。」
「那志恆會打電話來。」
「那你真要想想清楚了。」
「你不是好人,南星七號。」
「還不都是跟你學習。」
我氣結。
我說:「我最恨別人威脅我,我想你大概還沒有搞清楚我的脾性,太不幸了,南星客,我決定赴周至恆的約,因為我喜愛那個男人,對不起!」
「你!」
我瞪『他』一眼。
「上天入地,我管你從什麼地方來,」我不屑的說:「大不了火山,或是深水底,在小說中看過千百次,你那寶窟未必有小說中十分之一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