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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親愛的朋友,」這是我第一次這樣稱呼莫朗日,「親愛的朋友,我有一種感覺,在沙漠裡非常敏銳,這就是危險感。昨天早晨發生風暴的時候,我已給過您一個小小的例證了。您雖然精通岩石上的雕刻這門學問,但您並不很清楚霍加爾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在那兒會遇到什麼。因此,我不願意讓您獨自去冒險。」

  「我有嚮導,」他帶著可愛的天真說。

  艾格—昂杜恩一直蹲著,縫他的鞋。

  我朝他走過去。

  「你聽見了我剛才對上尉說的話嗎?」

  「聽見了,」圖阿雷格人平靜地說。

  「我陪他一塊兒去。我們在提特與你分手,你要想辦法讓我們順利到達。你建議領上尉去的地方在哪兒?」

  「不是我向他建議,是他向我提出了要求,」圖阿雷格人冷冷地說。「有銘文的山洞在往南走三天的地方,在山裡。路開始時相當不好走,但隨後就拐彎了,不用費勁就到提米薩奧了,有很好的井,塔伊托克的圖阿雷格人去那些井飲駱取,他們很喜歡法國人。」

  「你熟悉路嗎?」

  他聳聳肩膀。他的眼中有一絲輕蔑的笑意。

  「我走了二十次了,」他說。

  「好吧,前進。」

  我們走了兩個小時,我沒有跟莫朗日說一句話。我明確地預感到我們的瘋狂,我們正滿不在乎地在撒哈拉最陌生、最危險的地區中冒險。二十年來,所有旨在破壞法國的進取的行動都出在這個可怕的霍加爾高原。而我竟欣然同意這次瘋狂的莽舉!我退不回來了。老是用這種惡劣情緒來破壞我的行動又有什麼用處呢?再說,應該承認,我們的旅行所開始具有的這種新格調絲毫也不令我生厭。從這時起,我感到我們正走向某種聞所未聞的東西,走向一種可怕的奇遇。一個人經年累月地作沙漠的客人,是不會不受到懲罰的。遲早它要控制你,毀滅優秀的軍官、膽小的官員,使其喪失責任感。在這些神秘的絕壁、幽暗的僻壤背後存在著什麼?它們使最傑出的神秘追逐者束手無策……往前走,我跟你說,我們就這樣一直往前走。

  「您至少確信這段銘文的價值可以證明我們值得做這一次嘗試吧?」我問莫朗日。

  我的同伴不由得抖了一下。我知道,他從一開始就害怕我是不情願地陪他的。我一給了他說服我的機會,他的顧慮出消失了,顯出勝利在握的神氣。

  「從來,」他回答道,有意控制住聲音,但掩飾不住那一股熱情。「從來沒有在這麼低的緯度上發現希臘銘文。它們被提到的極限在阿爾及利亞和克蘭尼前部。您想想看,居然在霍加爾發現了!的確,這一次是用圖阿雷格文翻譯過來的。但是,這一點並沒有降低這件事的意義,相反還提高了。」

  「據您看,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昂蒂內阿只能是個專名,」莫朗日說,「誰叫這個名字呢?我承認我不知道,如果我現在往前走,還把您拖了來,正是我指望找到一些補充材料。它的詞源嗎?不是一個,可能有三十個。您想想,圖阿雷格字母表與希臘字母表是遠遠不相一致的,這就大大增多了假設。您願意我提出幾個嗎?」

  「我正想呢。」

  「那好,首先是αυτι和νανδ,面對著船的女人,這種解釋可能會讓加法萊爾和我的尊師貝裡歐高興的。這也適合於船首的雕像。有一個技術名詞,現在我想不起來,就是打我一百五十棍子也想不起來。

  「然後是αντινηα,還有αντι和ναοδ,站在ναοδ前面的那個女人,ναοδ是廟宇的意思,這就成了:站在廟宇前面的那個女人,也就是女祭司。這個解釋從各方面來說都會令吉拉爾和勒市著迷。

  「還有αντινεα,屬於αντι和νεοδ,新的,這有兩種意思:年輕反面的那個女人,這就是說是年老的,或者,新鮮之敵或年輕之敵的那個女人。

  「αντι還有作為交換的意思,這樣就更增加了解釋的可能性了;動詞νεω也有四種意思:走,流,穿或織,堆。還有更多……請注意,這駝峰上雖很舒服,卻沒有埃蒂安的大字典,也沒有帕索、教皇或李德爾—斯各特的詞彙。親愛的朋友,我說這些只是為了向您證明,銘文學是一種多麼相對的學問,總是依賴於新材料的發現,它不是取決於書寫者的興致或他的奇特的宇宙觀,就是與先前的材料相矛盾1。」

  「這也差不多是我的看法,」我說,「但是,請讓我表示驚訝,您對所追求的目標懷有這樣懷疑的看法,您卻毫不猶豫地承擔可能會相當大的風險。」

  莫朗日談談地一笑。

  「我並不作解釋,朋友,我只是彙集。從我帶給他的東西中,唐·格朗傑有必需的學識作出以我淺薄的學識作不出來的結論。我原想玩一玩。原諒我吧。」

  這時,一頭馱東西的駱駝的繫帶滑脫了,顯然是沒有綁緊。有一部分行李搖晃了,掉在地上。

  1莫朗日上尉在他有些地方純屬想像的舉例中,似乎忘了還有另一個詞源,ανθνεα,多利安方言,ανθινη,』ανθοδ,花,意思是開花的。——拉魯先生注

  艾格—昂杜恩早已跳下駱駝,幫助布—傑瑪收拾。

  他們收拾完畢,我催動駱駝,與布一傑瑪的駱駝並排走著。

  「下次要把駱駝的帶子繫緊,快要爬山了。」

  嚮導驚奇地望著我。直到那時為止,我認為沒有必要讓他知道我們的新計劃,但我想艾格—昂杜恩可能已經告訴他了。

  「中尉,直到錫克—薩拉赫,這條白色大平原的路並沒有山呀,」沙昂巴人說。

  「我們不走白色大平原這條路了。我們要南下,經過霍加爾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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