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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他的坦率是這樣可愛,我剛才最大的擔心渙然冰釋了,我感到一種巨大的快樂。不過,我還是感到了一種卑劣的慾望,要對他表示一些保留,以便保持距離,不須受人求教就支配這個同伴。

  「上尉,我非常感謝您的恭維。您願意我們何時離開瓦格拉?」

  他表示出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悉聽尊便。明天,今晚。我耽擱了您。您大概早已準備就緒。」

  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並未計劃在下個星期之前出發。

  「明天?可是……您的行李呢?」

  他微微一笑。

  「我以為帶的東西越少越好呢。一些日用品,紙張,我的那頭好駱駝用不了費勁就帶得了。其餘的,我聽從您的建議,再看看瓦格拉有什麼。」

  我失敗了。我無言以對。何況,這樣自由的思想和行為巳經奇怪地迷住了我。

  「嘿,」我和同事們一起喝冷飲的時候,他們說,「你那位上尉看樣子好得很啊。」

  「好得很。」

  「你跟他肯定不會有麻煩的。你可要小心點,別讓他把功勞都搶了去呀。」

  「我們的工作不一樣,」我含含糊糊地說。

  我陷入沉思,一味地沉思,我發誓。我已經不怨恨莫朗日了。但是,我的沉默使他確信我對他懷著仇恨。而後來關於那件事疑心四起的時候,所有的人,你聽清楚,所有的人,都這樣說:

  「有罪,他肯定有罪。我們看見他們一塊兒出發,我們可以肯定。」

  有罪,我是有罪……但是,出於這樣卑鄙的嫉妒之心……多麼令人作嘔!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逃了,逃,一直逃到那些再也碰不見思想著和推論著的人的地方去。

  突然,莫朗日來了,挽著少校的胳膊。看來,少校對這次相識很高興。

  他大聲地介紹說:

  「莫朗日上尉,先生們。我向你們擔保,這是一位老派的軍官,喜歡熱鬧。他想明天走。我們應該為他舉行個招待會,熱烈得讓他在兩個小時之內改變主意。您看,上尉,您得跟我們待上八天啊。」

  「我聽憑德·聖—亞威中尉的調遣,」他答道,溫和地微笑著。

  閒談開始了。碰杯聲和笑聲交織成一片。新來的人帶著一種敗壞不了的好情緒不斷地給同事們講故事,我聽見他們笑得前仰後合。而我,我從未感到如此憂鬱。

  時候到了,大家進入餐廳。

  「坐在我的右首,上尉,」少校叫著,越來越高興,「我希望您繼續給我們講巴黎的新聞。您知道,在這兒,我們什麼也不知道了。」

  「遵命,少校,」莫朗日說。

  「請坐,先生們。」

  在一片搬動椅子的快樂的喧鬧聲中,軍官們就坐了。

  我兩眼一直沒離開莫朗日,他一直站著。

  「少校,先生們,請允許,」他說。

  就坐之前,莫朗日上尉時刻都顯得最為快活,而現在,他兩眼微合,輕聲背誦起Benedicite1。

  1天主教的餐前祝福經,首句為「Benedicite」。

  第四章

  生菜的危害

  在艾格—昂杜恩和布—傑瑪見面的一剎那間,我似乎看到兩個人都一震,隨後又都壓下了。我再說一遍,這只是一瞬間的印象。但是,這足以促使我決定,一當我和嚮導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就稍微詳細地詢問一下我們的新夥伴的情況。

  這一天的開始已經使我們相當疲乏了,我們決定到此為止,就在洞裡過夜,等待洪水完全退去。

  醒來以後,我正在地圖上標出當天的路線,莫朗日靠近了我。我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拘謹。

  「我們三天以後到達錫克—薩拉赫,」我對他說,「甚至可能後天晚上就到,只要我們的駱駝走得好。」

  「我們可能在此之前就分手,」他說得很清楚。

  「怎麼回事?」

  「是的,我稍稍改變了我的路線。我不想直接去提米薩奧了,我很高興先去霍加爾高原內部看看。」

  我皺了皺眉頭:

  「這個新主意是怎麼回事?」

  同時,我用眼睛找尋艾格—昂杜恩,昨天晚上和早些時候,我看見他和莫朗日談話來著。他正平靜地修鞋呢,塗有松香的線是布—傑瑪給他的。他一直不抬頭。

  「是這樣,」莫朗日解釋說,越來越不自在了,「這個人說,類似的銘文在東霍加爾的好幾個山洞甲都有。這些山洞離他回去的路上不遠。他要經過提特。從提特到提米薩奧,中間經過錫來特,至多二百公里。這幾乎是條傳統的路線,比我們分手之後、我獨自從錫克—薩拉赫到提米薩奧走的路程短一半。您看,這也是一點兒理由促使我……」

  「一點幾?太少了,」我反駁說,「您的主意是不是完全定了?」

  「是的,」他回答說。

  「您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我?」

  「我想就在今天。艾格—昂杜恩打算進入霍加爾的那條路與這條路在距這裡差不多十六公里的地方相交。因此,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向您提出。」

  「請。」

  「我的圖阿雷格同伴丟了駱駝,您能否把馱東西的駱駝留給我一頭。」

  「馱著您的行李的駱駝和您騎的駱駝一樣屬於您,」我冷冷地回答說。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莫朗日不說話,顯得侷促不安。我正在看地圖。在未經勘測的霍加爾地區,差不多到處、特別是南部,在設想的茶褐色群山之中,白點很多,簡直是太多了。

  我終於說活了:

  「您向我保證看了這些不得了的山洞以後一定經提特和錫來特去提米薩奧嗎?」

  他望著我,不明白。

  「為什麼提這樣一個問題?」

  「因為,如果您向我作出保證,當然,我與您同行又不使您討厭的話,我陪您一塊兒去。我也多走不了二百公里。不過是不從西邊去錫克—薩拉赫而從南邊去罷了。」

  莫朗日感動地望著我。

  「您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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