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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頁

 

  那幾有一口井,幾棵樹,是我們進入霍加爾高原所遇見的第一批樹。

  一群人圍著那口井。他們的駱駝繫著絆索,尋找著頗成問題的食物。

  那些人看見我們,不安地聚在一起,擺出防守的架式。

  艾格—昂杜恩回過頭來對我們說:

  「埃加裡的圖阿雷格人。」

  他朝他們走去。

  這些埃加裡人都是漂亮的男子漢。他們是我所見過的最高大的圖阿雷格人。他們出人意料地慇勤,離開了水井,讓我們使用。艾格—昂杜恩跟他們說了幾句話。他們望著莫朗日和我,帶著一種近於恐懼的好奇心,不過總還是含著敬意。

  我從鞍上的袋子裡拿出一些菲薄的禮物,卻被他們的首領拒絕了,這種謹慎令我驚奇。他好像連我的目光都害怕。

  他們走了之後,我向艾格—昂杜恩表示了我的驚奇,我過去與撒哈拉的居民接觸時,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的謹慎。

  「他們跟你說話時懷著敬意,甚至懷著恐懼,」我對他說。「但是,埃格裡部落是高貴的。而你說你屬於的那個凱爾—塔哈特部落卻是個奴隸部落。」

  艾格—昂杜恩陰沉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是真的,」他說。

  「那麼?」

  「那是我跟他們說,跟你和上尉,我們去魔山。」

  艾格—昂杜思用手指了指那黑色的大山。

  「他們害怕了。霍加爾高原上的一切圖阿雷格人都害怕魔山。你看到了嗎?一聽見它的名字,他們就逃了。」

  「你是領我們去魔山嗎?」莫朗日問。

  「是的,」圖阿雷格人說,「我跟您說的銘文就在那兒。」

  「你事先並沒有跟我們說到這一細節。」

  「那有什麼用?圖阿雷格人害怕伊爾希南,頭上長角的魔鬼,它們有一條尾巴,以毛當衣服,讓畜群和人像得了臘屈症一樣地死去。但是我知道羅米人1不怕,他們甚至還嘲笑圖阿雷格人的恐懼呢。」

  「你呢,」我說,「你是圖阿雷格人,你不怕魔鬼嗎?」

  艾格—昂杜恩指了指他胸前白色念珠串上掛著的一個紅皮小口袋。

  1阿拉伯人對基督徒和歐洲人的稱呼。

  「我有護身符,」他莊重地說,「尊貴的西迪—穆薩親自祝福過的。還有,我跟你們在一起。你們救了我的命。你們想看銘文。讓阿拉的意志實現吧。」

  他這樣說完,就蹲下了,掏出帶著銅煙鍋的長長的蘆桿煙斗,莊嚴地抽起來了。

  「這一切都開始變得奇怪了,」莫朗日走近我,輕輕地說。

  「別誇張,」我回答道,「您跟我一樣記得那一段,巴特赫講他在伊迪南的旅行,那就是阿傑爾的圖阿雷格人的魔山。那地方聲名狼藉,沒有一個圖阿雷格人肯陪他去。但他還是回來了。」

  「他是回來了,不錯,」我的同事反駁說,「但是他一開始就迷了路。沒有水,沒有食物,差一點餓死渴死,甚至到了割開血管喝血的地步。這種前景毫無引人之處。」

  我聳了聳肩,反正我們到了這兒,這並不是我的錯兒。

  莫朗日明白我的動作是什麼意思,覺得應該表示歉意。

  「不過,我很想,」他帶著有些勉強的快活接著說,「與這些魔鬼接觸接觸,驗證一下彭波紐斯·梅拉提供的情況,他見過它們,也恰恰是說它們在圖阿雷格人的山中。他把它們稱作艾及潘,佈雷米安,岡發桑特,薩蒂爾……他說:岡發桑特赤身裸體,佈雷米安沒有頭,臉長在胸膛上,薩蒂爾只有一張人臉,艾及潘就像大家說的那樣。薩蒂爾,艾及潘……真的,聽到這些希臘名字用在這裡的野蠻魔鬼身上不是很奇怪的嗎?相信我,我們已經找到了這樁奇事的線索;我有把握,昂蒂內阿將是一些獨特發現的關鍵。」

  「噓!」我說,一個指頭放在嘴上,「聽。」

  在大步降臨的夜色裡,一種奇怪的聲音在我們周圍響起來了。像是一種斷裂聲,接著是一陣悠長而淒厲的歎息聲,在周圍的山谷中迴響。我覺得,整個黑色的大山突然呻吟起來了。

  我們看了看艾格—昂杜恩。他一直在抽煙,眉頭都不皺一皺。

  「魔鬼醒了,」我說了一句。

  莫朗日聽著,不說話。他肯定也像我一樣明白:曬熱的山巖,石頭的破裂,一系列的物理現象,想起來梅農的會唱歌的雕像1……但是,這未曾料到的齊鳴仍然令人難受地刺激著我們的神經。

  可憐的布—傑瑪的最後一句話浮現在我的腦際。

  「恐怖之國,」我輕輕地說。

  莫朗日重複了一句:

  「恐怖之國。」

  這場奇特的奏鳴停止了,天上出現了第一批星星。我們懷著無限感動的心情,看著那些細小蒼白的天上一個個地點燃了。在這悲慘的時刻,它們把我們,與世隔絕的人,被囚禁的人,迷途的人,和我們的更高緯度上的兄弟們聯繫起來,這個時辰,在那些突然閃現出電燈的白光的城市裡,他們正瘋狂地擁向那平席的娛樂。

  1古希臘忒拜城附近的兩座巨大的雕像,曙光初照時,能發出悅耳的聲音。

  Chet-Ahadhesahetisenet

  Materedjred-Erredjeaot,

  Mateseksekd-Essekaot,

  Matelahrlahrd'Ellerhaot

  Ettasdjenen,baradtit-ennitabatet.

  這剛剛升起的緩慢的喉音,是艾格—昂社恩的聲音。在萬份俱寂之中,這聲音是那麼莊嚴和憂鬱。

  我碰了碰圖阿雷格人的胳膊。他用頭向我指了指天上一個閃閃爍爍的星座。

  「七星座,」我向莫朗日小聲說,指著那七顆蒼白的星星。這時,艾格—昂杜恩又用他單調的聲音,唱起了那支淒涼的歌:

  夜的女兒有七個:

  瑪特勒吉萊和埃勒吉奧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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