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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瑪特塞克塞克和埃塞卡奧特,

  瑪特拉赫拉赫和埃勒哈奧特,

  第七個是男孩少了一隻眼。

  我突然感到一陣不舒服。我抓住了圖阿雷格人的胳膊,他正準備第三次唱這段歌。

  「我們什麼時候到那有銘文的山洞?」我粗暴地問道。

  他看了看我,以慣有的平靜回答說:

  「我們到了。」

  「我們到了?你還等什麼,不指給我們?」

  「等你們問我,」他不無放肆地答道。

  莫朗日一躍而起。

  「山洞,山洞在那邊嗎?」

  「在那邊,」艾格—昂杜恩站了起來,從容不迫地說。

  「領我們到山洞去。」

  「莫朗日,」我突然感到不安,「天黑了,我們什麼也看不見。也許還遠著哪。」

  「離這兒還不到五百步遠,」艾格—昂杜恩頂了一句,「山洞裡有的是乾草。點著草,上尉會看得跟白天一樣清楚。」

  「走吧,」我的同伴說。

  「駱駝呢?」我又說。

  「它們拴著絆索,」艾格—昂杜恩說,「我們離開的時間不會長的。」

  他已經朝那座黑色的大山走去了。莫朗日激動得發抖,跟著他;我也跟在後面,從這時起,我就一直感到深深的不安。我的太陽穴呼呼直跳:「我不害怕,我發誓這不是害怕。」

  不,真的,那不是害怕。但是,多麼奇怪的眩暈啊!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的耳朵裡嗡嗡直響。我又聽見了艾格—昂杜恩的聲音,擴大了,廣闊無邊,卻是低沉,那麼低沉:

  夜的女兒有七個……

  我覺得山的聲音與他的聲音互相呼應,無休止地重複著那陰森的最後一句:

  第七個是男孩少了一隻眼。

  「就是這兒,」圖阿雷格人說。

  一個黑窟隆開在石壁上。艾格—昂杜恩彎彎腰進去了。我們跟著他。我們周圍一片漆黑。

  一點黃色的火苗。艾格—昂杜恩打著了火辣。他點燃了洞口附近的一堆草。開始我們什麼也看不見,煙迷住了我們的眼睛。

  艾格—昂杜恩呆在洞口旁邊。他坐下了,比平時更沉靜,又開始從他的煙斗中抽出灰色的長煙。

  現在,從點燃的草中發出一片跳動的光來了。我瞥了莫朗日一眼,我覺得他的臉色非常蒼白。他兩手扶著洞壁,正在竭力辨認那一堆我看得模模糊糊的符號。

  但是,我似乎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見鬼,他大概像我一樣不自在吧,」我心裡想,感到把兩種思想聯繫起來越來越困難了。

  我好像是聽見他對艾格—昂杜恩大叫了一聲:

  「躲開點,讓空氣進來。好大的煙!」

  他在辨認,他一直在辨認。

  突然,我又聽見他說話了,但不清楚。好像是聲音也裹在煙裡了。

  「昂蒂內阿……終於……昂蒂內阿……但不是刻在石頭上……用儲石畫的符號……還不到十年,可能還不到五年……啊……」

  他雙手抱頭,大叫了一聲。

  「這是騙局。一個悲慘的騙局!」

  我嘲弄地笑了一聲:

  「算了,算了,別生氣。」

  他抓住了我的胳膊,搖晃著我。我見他睜大了眼睛,充滿了恐怖和驚異。

  「您瘋了嗎?」他衝著我喊。

  「別這麼大聲喊,」我依然嘲弄地笑著。

  他還在望著我,精疲力盡,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對著我。在洞口,艾格—昂杜恩一直在平靜地抽著煙。黑暗中,我們看見他的煙斗的紅色煙鍋閃閃發亮。

  「瘋子!瘋子!」莫朗日重複著,他的聲音似乎變厚了。

  突然,他朝著那堆炭火俯下身去,火苗將逝,變得更高、更明亮。他抓住了一棵尚未燃盡的草。我看見他聚精會神地察看著,然後把草投進火中,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大笑。

  「哈!哈!這草真好!」

  他踉踉蹌蹌地走近艾格—昂杜恩,對他指了指火。

  「大麻,嗯!印度大麻,印度大麻。哈!哈!這真好。」

  「這真好,」我重複著,爆發出一陣笑聲。

  艾格—昂杜恩不露聲色地笑笑,表示同意。

  將要熄滅的火照亮他掛著面罩的臉,在他那雙陰沉可怕的眼睛裡閃動著。

  片刻之後,突然,莫朗日抓住了圖阿雷格人的胳膊。

  「我也要抽煙,」他說,「給我煙斗。」

  那個幽靈不動聲色,把我的同伴要的東西遞給他。

  「啊!啊!一隻歐洲煙斗……」

  「一隻歐洲煙斗,」我重複著,越來越快活。

  「有一個字頭M……這事兒真湊巧,M,莫朗日上尉。」

  「馬松上尉1,」艾格—昂杜恩平靜地更正道。

  「馬松上尉,」我和莫朗日一起重複道。

  我們又笑起來。

  「哈!哈!哈!馬松上尉……弗拉泰爾斯上校……加拉馬的井。有人把他殺了,拿了他的煙斗,就是這只煙斗。是塞格海爾—本—謝伊赫殺了馬松上尉。」

  「的確是塞格梅爾—本—謝伊赫,」圖阿雷格人以一種不可動搖的冷靜回答道。

  「馬松上尉和弗拉泰爾斯上校離開車隊,前去找井,」莫朝日一邊說一邊放聲大笑。

  「這時,圖阿雷格人襲擊了他們,」我補充道,笑得更厲害了。

  1莫朗日和馬松兩個名字都以M開頭。

  「一個霍加爾的圖阿雷格人抓住了馬松上尉的馬韁繩,」莫朗日說。

  「塞格海爾—本—謝伊赫抓住了弗拉泰爾斯上校的馬韁,」艾格—昂杜恩說。

  「上校蹬上馬鐙,這時,他挨了塞格海爾—本—謝伊赫一刀,」我說。

  「馬松上尉掏出手槍,朝塞格海爾—本—謝伊赫射擊,他左手的三個手指被上尉打掉了,」莫朗日說。

  「但是,」艾格—昂杜恩不動聲色地結束道,「塞格海爾一本—謝伊赫一刀劈開了馬松上尉的腦袋……」

  他說出這句話時,不出聲地、滿意地笑了笑。將要熄滅的火焰照亮了他。我們看他那烏黑發亮的煙管。他用左手拿著。一個指頭,兩個指頭,這隻手只有兩個指頭。瞧,我還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莫朗日也剛剛意識到,因為他在一陣刺耳的大笑中結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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