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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莫朗日,莫朗日!」

  「嗯!親愛的,您要我怎麼樣呢?看看呀!」

  上帝寬恕我,我剛剛發現這奇怪的大廳裡擺著歐洲式的傢俱。當然,這裡那裡也有一些圖阿雷格的色彩艷麗的圓形皮坐墊,加夫薩1的毛毯,凱魯安2的地毯,卡拉馬尼3的門簾,我這個時候真不敢掀開它。但是,牆上一塊鑲板半開著,露出了一間擺滿了書的圖書室。牆上掛著一大套表現古代藝術傑作的照片。那兒有一張桌子,上面堆滿了紙張,小冊子和書籍。我覺得我要癱了,我看見了一期——最近的——《考古雜誌》。

  1突尼斯南部城市。

  2突尼斯中部城市。

  3地名,不詳。

  我望著莫朗日,他也望著我,突然,一陣大笑,瘋狂的大笑攫住了我們,我們前仰後合地笑了好一會兒。

  「我不知道,」莫朗日終於說得出話來了,「我們有一天會不會後悔我們的霍加爾之行。現在,您得承認,這次旅行將會充滿著意外的曲折。這妙不可言的嚮導,他讓我們睡著了,只是為了讓我們免除長途跋涉的麻煩,善意地讓我們領略被如此吹噓的印度大麻令人心醉神迷的妙處,這幻想般的夜間騎行,最後,還有努萊丹1的那個山洞,他大概在師範學校上過雅典人貝爾索的課,總之,請相信我,這真可以使最冷靜的人神魂顛倒。」

  「說真的,您對這一切作何感想?」

  「我的感想,可憐的朋友?先問問您能作何感想吧。我不懂,一點兒也不懂。您所謂的我的博學已經付諸東流。怎麼能不如此呢?這些穴居人使我驚愕。普林尼確實說過有土著住在洞穴裡,在阿芒特人住的地方的西南,有七天的路程,在大流沙的西方,有十二天的路程。希羅多德也說,加拉芒特人乘坐馬車狩獵,還有穴居的埃塞俄比亞人。但我們現在是在霍加爾,是圖阿雷格人的家鄉的內地,而最優秀的著作家們告訴我們,圖阿雷格人並不住在洞裡。杜維裡埃關於這一點說得很肯定。請問,這個佈置成工作間的山洞,牆上掛著《梅迪西的維納斯》和《索羅托的阿波羅》的複製品,這是怎麼回事?發瘋,我說,真讓人發瘋啊。」

  1人名,不詳。

  莫朗日一屁股坐在一張沙發上,笑得更加厲害了。

  「瞧,拉丁文,」我說。

  我從大廳中央的一張桌子上抓起一疊紙來。莫朗日拿過去,貪婪地翻著。他的臉上露出了極為驚異的表情。

  「越來越奇了,親愛的!有人正在這裡根據大量資料撰寫一篇關於戈耳工1島的論文:deGorgonuminsulis。他認為,美杜莎2是一位利比亞蠻女,住在特裡頓湖附近,就是現在的麥赫裡爾湖3,柏修斯就是在那兒……啊!」

  莫朗日的聲音噎在喉嚨裡了。正在這時,一個尖細刺耳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

  「對不起,先生。別動我的紙。」

  我朝這個新來的人轉過頭去。

  一領加拉馬尼門市被掀起來了,進來一位最料想不到的人物。儘管我們準備接受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這個人的出現所產生的不協調,仍然越出了任何可以想像的冶況。

  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在門口,禿頂,黃臉,尖下頦,一副巨大的綠色眼鏡蓋住了半個臉,一把短小的花白鬍子。他看來裝束簡便,卻在櫻桃色的硬胸上繫著一條給人印象很深的領帶。他穿著一條輕薄的白褲。一雙紅皮拖鞋構成了他的裝束的唯一的東方色彩。

  1希臘神話中的三姐妹,其中之一是美杜莎。

  2希臘神話中的怪物,後為柏修斯所殺。

  3在利比亞。

  他不無炫耀地佩戴著一枚法國教育部的玫瑰形官員徽章。

  他抬起莫朗日於驚訝之中失手掉在地上的紙張,數好,重新排好,憤怒地瞪了我們一眼,一邊搖了搖銅鈴。

  門簾又掀起來了,進來一個穿白衣服1的大個子圖阿雷格人。我似乎認出了他是那個山洞裡的一個魔鬼。

  「費拉吉,」教育部的小個子官員生氣地問道,「為什麼把這兩位先生領到圖書室來?」

  圖阿雷格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塞格海爾—本—謝伊赫回來得比預定的要早,先生,」他回答道,「塗香料的人昨天晚上沒有幹完活兒。他們被帶到這兒等著,」他指了指我們,結束道。

  「好,你可以退下了,」小個子生氣地說。

  費拉吉倒退著走向大門。在門口。他站住了,說:

  「我提醒你,先生,開飯了。」

  「好,走吧。」

  戴綠眼鏡的人坐在桌後,開始焦躁不安地翻弄紙張。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我感到一陣難以控制的惱怒。我朝他走過去。

  「先生,」我說,「我的同伴和我,我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您是什麼人。我們只知道您是法國人,因為您佩戴著我們國家的一種最受人尊敬的榮譽徽章。您也可以對我得出同樣的看法,」我指了指我的白上衣上的一枚薄薄的紅綬帶。

  1圖阿雷格人中的黑奴穿白衣,所謂「白衣圖阿雷格人」。

  他帶著一種不屑一顧的驚奇看了看我:

  「那又怎麼樣,先生?……」

  「怎麼樣,先生,剛才出去的那個黑人說出了一個名字,塞格海爾—本—謝伊赫,他是個強盜,是個匪徒,是殺害弗拉泰爾斯上校的兇手之一。您知道這一點嗎,先生?」

  小個子冷冷地打量著我,聳了聳肩。

  「當然知道。但這同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我吼道,心中大怒,「那您是什麼人?」

  「先生,」小老頭轉向莫朗日,帶著一種令人發笑的莊嚴口吻說,「請您證明您的同伴的古怪態度。這兒是我的家,我不允許……」

  「您得原諒我的同事,先生,」莫朗日上前說,「他不是像您一樣的學者。一個年輕的中尉,您知道,容易激動。再說,您應當理解,我們兩個沒有應有的冷靜,還是有些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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