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朗日和我都沒有回答他。
我們到的時候,尊敬的斯帕爾代克牧師和基托米爾的哥薩克公選首領已經吃起來了。落日在乳白色的席上塗了一層紫色。
1法國著名詩人(1821—1867),那四句話出自《該下地獄的女人》一詩中。
2法國作家(1823—1892)。
「請坐,先生們,」勒麥日先生吵吵嚷嚷地說,「德·聖—亞威中尉,您咋天晚上沒跟我們在一起。您將第一次嘗到我們的巴姆巴拉1廚師庫庫的手藝。」
一個黑人侍者在我面前放了一條漂亮的火魚,上面澆著象西紅柿一樣紅的辣椒汁。
我已經說過我餓得要死。菜的味道很美。辣椒汁立刻使我口渴。
「1879年的霍加爾白葡萄酒,」基托米爾的哥薩克公選首領悄悄對我說,一邊把我的大杯斟滿一種精美的黃玉色液體,「這是我釀造的:一點兒也不上頭,勁兒全到了腿上。」
我一氣喝乾了一杯。我開始覺得和這些人在一起挺讓人高興的了。
「喂,莫朗日上尉,」勒麥日先生朝我那同伴喊道,他正一本正經地吃著他那條火魚呢,「您對這條棘鰭類魚有什麼看法?它是今天在綠洲的湖裡捕到的。您開始接受撒哈拉海的假說了吧?」
「這條魚是個論據,」我的同伴說。
突然,他不說話了。門剛剛開了。白衣圖阿雷格人進來了。吃飯的人都沉默了。
蒙面人慢慢地朝莫朗日走去,碰了碰他的右臂。
「好,」莫朗日說。
1非洲西部的一個部落。
他站起來,跟著使者走了。
盛著1879年霍加爾白葡萄酒的長頸壺放在我和比埃羅斯基伯爵中間。我斟滿我的大杯,一隻半升的大杯,神經質地一飲而盡。
哥薩克公選首領同情地望著我。
「嘿!嘿!」勒麥日先生推著我的臂肘說,「昂蒂內阿尊重等級啊。」
尊敬的斯帕爾代克牧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勒麥日先生叫著。
我的杯子空了。一剎那間,我真想照準歷史教授的腦袋扔過去。算了!我又斟滿了,一飲而盡。
「莫朗日先生只能心領這美味的烤羊肉了,」教授說,他變得越來越輕薄了,順手切了一大塊肉。
「他不會後悔的,」哥薩克公選首領生氣地說,「這不是烤羊肉,這是岩羊角。真的,庫庫開始嘲弄我們了。」
「還是埋怨尊敬的牧師吧,」勒麥日先生尖刻地反駁道,「我跟他說過多少回,讓他找初學教理者,別找我們的廚師。」
「教授先生,」斯帕爾代克先生莊重地說。
「我保留我的抗議,」勒麥日先生喊道,我覺得他有點醉了。「我請先生來裁決,」他轉向我的方向,繼續說,「先生是新來的。先生沒有成見。那麼,我來問他。人們有權整天往一個巴姆巴拉廚師的腦子裡灌一些他毫無秉賦的神學討論而使他變得迷迷糊糊的嗎?」
「唉!」牧師難過地回答道,「您大錯特錯了。他對討論有著強烈的癖好。」
「庫庫是個懶漢,他借口高拉的牛什麼也不幹,把我們的肉片煎糊了,」哥薩克公選首領說,「教皇萬歲,」他一這喊著,一邊給大家斟滿酒。
「我向你們保證,這個巴姆巴拉人讓我不安,」斯帕爾代克鄭重其事地說,「你們知道他現在到了什麼地步了嗎?他否認聖體存在。他已經瀕臨茨溫利1和俄考朗帕德3的錯誤了。庫庫否認聖體存在。」
「先生,」勒麥日先生很衝動地說,「不應該去打攪那些管做飯的人。耶穌就是這樣認為的,我想,他是一位和您一樣好的神學家,但他從未想過要讓馬大3離開爐台,給她講那些廢話。」
「完全對,」哥薩克公選首領稱讚說。
他把一個罈子夾在膝間,用力地開著。
「烤排骨,烤排骨,」他悄悄地對我說,打開了罈子,「拿杯子來,一起喝!」
「庫庫否認聖體存在,」牧師還在說,一邊難過地乾了杯。
「嘿!」基托米爾的哥薩克公選首領俯在我耳邊說,「讓他們說去吧。您沒看見他們都醉了。」
1瑞士宗教改革領袖(1484一1531),其主張有否認羅馬教廷權威,禁止崇敬聖像等,1531年在與各州信奉天主教者作戰中身死。
2德國宗教改革家(1482—1531),茨溫利的朋友,曾試圖調解前者與路德的關係。
3《聖經》中,曾經侍候過耶穌的女人,見《路加福音》10章38節和《約翰福音》11章。
他自己的舌頭也發硬了。他費了好大勁才把我的杯子斟滿。
我真想把杯子推開,這時,我突然想到:
「現在,莫朗日……不管他說什麼……她那麼美!」
於是,我拉過杯子,又是一飲而盡。
現在,勒麥日先生和牧師正在一場最離奇的宗教論爭中越爭越糊塗,把《BookofCommonPrayer》1,《人權宣言》、《BulleUnigenitus》2一骨腦兒拋出來,亂說一氣。漸漸地,哥薩克公選首領對他們顯示出上流社會中人的影響了,儘管他也爛醉如泥,他還是體現出了教育對學問的全部優越性。
比埃羅斯基伯爵喝的酒五倍於教授和牧師。但是,他的酒量比他們大十倍。
「別管這些醉鬼,」他厭惡地說,「來,親愛的朋友。我們的對手在賭廳裡等著我們呢。」
「女士們,先生們,」他走進賭廳,說道,「請允許我向你們介紹一位新的對手,我的朋友,德·聖—亞威中尉先生。」他小聲在我耳邊說:「由他們去吧。這是這裡的一些僕人……可你瞧,我的眼睛花了。」
的確,我看見他醉得很厲害。
賭廳又窄又長。基本的傢俱是地上那張大桌子,四周的坐墊上臥著十幾個土著。牆上的兩幅版畫表現出最確切的折中主義:一幅是達·芬奇的《聖·若望·巴蒂斯特》,一幅是阿爾封斯·德·納維爾1的《進行最後裝飾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