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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頁

 

  1英文:(英國國教)祈禱書。

  2《教皇詔書》,開頭的字常是unigenitus,一家人之意。

  桌子上,有一些紅土酒杯,一個盛滿棕櫚燒酒的笨重罈子。

  在場的人中,我發現了幾個認識的人:按摩師、指甲修剪師、理髮師、二、三個白衣圖阿雷格人,他們放下了面罩,莊嚴地抽著裝有銅煙鍋的長煙袋。他們都在等著,沉浸在玩紙牌的樂趣之中,那似乎是一場三至五人的牌局。昂蒂內阿的兩位美麗的侍從,阿吉達和西蒂阿,也在其中。她們的光滑的茶褐色皮膚在織有銀線的輕紗下閃閃發亮。我感到悵然,沒有看見小塔尼—傑爾佳的紅綢衣。我又想到了莫朗日,但只是一閃罷了。

  「籌碼,庫庫,」哥薩克公選首領命令道,「我們來這兒不是鬧著玩的。」

  茨維利派的廚子把一個裝著各色籌碼的盒子放在他面前。比埃羅斯基伯爵極其莊嚴地進行清點。分成小堆。

  「白色的值一個路易,」他對我解釋道,「紅色的一百法郎,黃色的五百,綠色的一千。呵!您知道,這裡的賭注可大了。反正,您會看到的。」

  「我出一萬坐莊,」茨溫利派的廚子說。

  「我出一萬二,」哥薩克公選首領說。

  1法國的一位不出名的畫家。

  「一萬三,」西蒂阿說。她坐在伯爵的一條膝上,濕潤的唇上含著微笑,精心地把她的籌碼擺成一摞一摞的。

  「一萬四,」我說。

  「一萬五,」羅其達,那個修剪指甲的黑老太婆,聲音刺耳地說。

  「一萬七,」哥薩克公選首領宣佈道。

  「兩萬,」廚子當機立斷。

  他敲了敲桌子,挑戰似地望著我們。

  「兩萬,我出兩萬坐在了。」

  哥薩克公選首領不高興地揮揮手。

  「該死的庫庫!真拿這個畜生沒辦法。您看吧,準有一場激戰,中尉。」

  庫庫端坐在桌子的一端。他洗牌的熟練讓我吃驚。

  「我說過了,就像在阿娜·戴裡翁1那裡一樣,」哥薩克公選首領自豪地小聲對我說。

  「先生們,出牌呀,」黑人嚷道,「出牌呀,先生們。」

  「等一等,畜生,」比埃羅斯基說,「你看杯子都空了。這兒,卡康博。」

  杯子立刻被那個快活的按摩師斟滿了。

  「切牌,」庫庫對他在首的那個美麗的圖阿雷格女人西蒂阿說。

  年輕女人像個迷信的人一樣。用左手切牌。不過得說明,她的右手端著酒杯,正往嘴裡送呢。我看見她的黝黑的纖胸鼓脹起來。

  1巴黎的一家著名賭場。

  「我給了,」庫庫說。

  我們是這樣坐的:左邊,哥薩克公選首領,阿吉達,他以最放肆的貴族派頭摟著她,卡康博,一個圖阿雷格女人,兩個蒙面的黑人,一本正經地看著牌。右邊,西蒂阿,我,老指甲修剪師羅其達,理髮師巴魯夫,一個女人,兩個白衣圖阿雷格人,嚴肅而專注,正與左邊的兩個相對稱。

  「我要,」哥薩克公選首領對我說。

  庫庫抽牌。給了哥薩克公選首領一個4,自己拿了個5。

  「8,」比埃羅斯基說。

  「6,」漂亮的西蒂阿說。

  「7,」庫庫打牌。「一個賭盤可以償付另一個,」他又冷冷地補充說。

  「我下雙倍賭注,」哥薩克公選首領說。

  卡康博和阿吉達隨了他。我們這一邊,人們比較保守。尤其是指甲修剪師,她每次只下二十法郎。

  「我要求賭盤相等,」庫庫說,不動聲色。

  「這個怪物真讓人受不了,」伯爵低聲抱怨道,「好了。滿意了嗎?」

  車庫打出一張9來。

  「天哪!」比埃羅斯基叫道,「我的是8……」

  我有兩張王,我設表現出我的惡劣心緒。羅其達從我手中把牌拿去。

  我看了看我右首的西蒂阿。她的濃密的黑髮覆蓋住肩頭。她確實很美,略有醉意,像這古怪的一群一樣。她也望著我,但是偷偷地,像一頭膽怯的野獸。

  「啊!」我想,「她大概害怕。我的頭上寫著:禁獵地。」

  我碰了碰她的腳。她恐懼地縮了回去。

  「誰要牌?」庫庫問道。

  「我不要,」哥薩克公選首領說。

  「我有了,」西蒂阿說。

  廚子抽出一張4來。

  「9,」他說。

  「那牌本來是我的,」伯爵罵道,「5,我有5。啊!我要是過去沒有向拿破侖第三皇帝陛下發誓永不再抽5點該多好!有時候真難受,真難受……而這個黑鬼一贏就走。」

  果然,庫庫摟去了四分之三的籌碼,莊嚴地站起來,向眾人致意。

  「明天見,先生們。」

  「你們都滾吧,」基托米爾的哥薩克公選首領吼道,「您跟我待一會兒,德·聖—亞威先生。」

  當只剩下我們兩人的時候,他又喝了一杯燒酒。灰色的煙氣遮住了棚頂。

  「幾點了?」我問。

  「十二點半。可您不能就這樣把我扔下,我的孩子,我親愛的孩子。我心情沉重,沉重啊。」

  他熱淚橫流。他的衣服的燕尾拖在沙發上,活像兩個蘋果綠色的鞘翅。

  「阿吉達很美,是不是,」他一直在哭,「唉,她讓我想起了美麗的德·特魯艾爾伯爵夫人,她的頭髮稍微淺一點兒,您知道,她叫梅塞德斯,有一天,在比阿里茲1,她在處女峰前洗澡,一絲不掛,這時,俾斯麥親王正在橋上。您沒想起來嗎?梅塞德斯·德·特魯艾爾?」

  我聳了聳肩。

  「真的,我忘了,您太年輕了。兩歲,三歲。一個孩子。是的,一個孩子。啊!我的孩子,在那個時代生活過,淪落到跟野蠻人在一塊兒坐莊發牌……我得跟您講講……」

  我站起來,推開他。

  「留下吧!留下吧!」他哀求道,「你要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你要我講什麼我就講什麼,我講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我講那些我從未對別人講過的事情。留下吧,我需要在一個真正的朋友的懷抱裡傾吐衷腸。我再說一遍,我什麼都跟你說。我信任你。你是法國人,紳土。我知道你不會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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