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大西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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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頁

 

  「就是那兒,」我想。

  大廳裡是一片無法描述的混亂,但是靜悄悄的,看得出來。鄰近就是那個偉大的女王,惱怒的守衛們只好忍氣吞聲。賭金和骰杯滾在一邊,杯子滾在另一邊。

  有兩個圖阿雷格人腰疼的厲害,一邊揉著腰,一邊低聲罵著。

  不用說,我利用這場無聲的混亂,溜進了那個房間。我現在緊貼著第二條通道的牆壁,剛才希拉姆王就是從這裡消失的。

  就在這時,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圖阿雷格人顫抖了一下,我從中看出我走的路線是對的。

  其中一個人站了起來,從我身旁走過,我踩著他的腳印,跟著他。我十分鎮靜,我的任何微小的動作都是經過精心算計過的。

  「我到了那兒,」我心裡嘀咕著,「會冒什麼樣的風險呢;也許被禮貌地請回到我的房間裡去。」

  圖阿雷格人掀起一道門簾。我跟著他進了昂蒂內阿的房間。

  房間很大,裡面半明半暗。燈罩把光亮限在昂蒂內阿所在的右邊,而左邊則是漆黑一片。

  進過穆斯林內室的人都知道有一種叫作「布袋木偶」的所在,那是一種挖在牆上的方形牆洞,離地有四尺高,洞口用一塊掛毯堵著。有木梯可以進去。我猜到左邊有一個「布袋木偶」。我鑽了進去。黑暗中,我的血管怦怦直跳,但我一直是鎮靜的。

  從那兒,一切我都看得、聽得一清二楚。

  我在昂蒂內阿的房間裡。那房間裡除了有許多地毯之外,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頂棚在黑暗中,但是,好幾盞燈在發亮的織物和獸皮上投下暗淡而柔和的光來。

  昂蒂內阿躺在一張獅子皮上,正在吸煙。一個小銀盤,一把長頸壺擺在她身邊。希拉姆王蜷在她腳邊,發狂似地舔著她的腳。

  白衣圖阿雷格人直挺挺地站著,一隻手放在胸口上,一隻手放在前額上,一付敬禮的姿態。

  昂蒂內阿看也不看他,口氣極其嚴厲地說道:

  「你們為什麼讓獵豹過來?我說過我要一個人待著。」

  「它撞倒了我們,主人,」白衣圖阿雷格人低聲下氣地說。

  「難道門沒有關嗎?」

  圖阿雷格人沒有回答。

  「要把獵豹帶走嗎?」他問。

  希拉姆王惡狠狠地盯著他,他的一雙眼睛也望著它,那眼神足以說明他希望得到一個否定的回答。

  「既然它在這兒了,就讓它留下吧,」昂蒂內阿說。

  她用她的小銀煙斗煩躁地敲著盤子。

  「上尉在幹什麼?」她問。

  「他剛才吃晚飯呢,胃口很好,」圖阿雷格人回答說。

  「他什麼也沒說?」

  「不,他要求看他的同事,另一位軍官。」

  她更急促地敲著那小盤子。

  「他還是什麼也不說嗎?」

  「是的,主人,」那人回答道。

  昂蒂內阿小巧的額頭立刻變得蒼白了。

  「去找他,」她粗暴地說。

  圖阿雷格人彎身一躬,出去了。

  我聽見這段對話,心裡充滿了不可名狀的焦慮。這樣,莫朗日,莫朗日……難道那是真的嗎?是我錯誤地懷疑了莫朗日嗎?他想見我,但是他不能!

  我的眼睛一直盯著昂蒂內阿。

  這已經不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高傲的、愛嘲弄人的公主了。那個金質眼鏡蛇飾也不再豎起在她的額上了。沒有一隻手鐲,沒有一枚戒指。她只穿著一件交織著金絲的寬大的長袍。黑色的頭髮去除了一切約束,像一片烏木一樣披在她那纖細的肩上,披在她那赤裸的胳膊上。

  她的美麗的眼皮發青了。一道煩惱的皺紋絞著她那神聖的嘴。我是懷著喜悅的心情還是痛苦的心情看著這個新的克婁巴特拉如此地激動呢?我不知道。

  希拉姆王蜷縮在她的腳邊。用馴服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

  一面巨大的希臘銅鏡反射著金光,鑲嵌在右邊的牆裡。突然。昂蒂內阿在鏡前站了起來。我看見她一絲不掛。

  又苦澀又輝煌的一幅圖景!一個女人自以為獨自一人對著鏡子,等待著她想馴服的男人,她該如何舉措呢?

  從分設在屋內各處的六個香爐內,升起了看不見的煙柱,發出香氣。貝特雷阿拉伯的香脂的精華編織著波浪狀的網,纏住了我的淫念……昂蒂內阿背對著我,像一株百合花,亭亭立在鏡前,她微笑了。

  通道上響起了沉悶的腳步聲。立刻,昂蒂內阿又擺出那付懶洋洋的姿態。像我第一次見她時那樣。只有眼見了這種變化才能相信。

  莫朗日跟著一個白衣圖阿雷格人進入房間。

  他也有些蒼白。尤其使我驚訝的,是籠罩在那張臉上的坦然平和的表情,可我還以為認識這張臉呢。我感到我從來也沒有理解過莫朗日這個人,從來也沒有。

  他筆直地站在昂蒂內阿面前,好像沒有注意到她讓他坐在她身邊的表示。

  她微笑著望著他。

  「你也許感到奇怪,」她終於開口了,「這麼晚了,我還讓你來。」

  莫朗日無動於衷。

  「你好好地考慮了嗎?她問。

  莫朗日莊重地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我從昂蒂內阿的臉上看出,她正竭力繼續微笑著;我佩服這兩個人的自制能力。

  「我讓你來,」她接著說,「你猜不出為什麼嗎?那好,是為了向你宣佈某種你料想不到的事情。我對你說:我從未遇見過你這樣的男人,這並不是向你披露一樁秘密。在你被囚禁在我身邊的整個時間內,你只表示了一種願望。你記得是什麼嗎?」

  「我向您請求,」莫朗日淡淡地說,「允許我在臨死之前再見見我的朋友。」

  聽到這些話,我不知道在我心中狂喜和感動這兩種感情誰戰勝了誰:我因聽到莫朗日稱昂蒂內阿為「您」而感到狂喜,因知道了什麼是他唯一的願望而感動。

  但是,昂蒂內阿已經以很平靜的口吻說話了:

  「正是,就是為此我才叫你來,告訴你你將見到他。我還要進一步。你可能會更加蔑視我,因為你看到只要你不屈服就足以使我接受你的意志,而我從來是讓別人接受我的意志的。無論如何,這已經決定了:我恢定你們兩個人的自由。明天,塞格海爾—本—謝伊赫將把你們送出五大圓圈。你滿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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