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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頁

 

  我聽見了他的回答,那聲音已經很遠了:

  「再見,德·聖—亞威中尉。」

  第十九章

  乾渴之國

  我們逃走的第一個小時,塞格海爾—本—謝伊赫的大駱駝帶著我們走得飛快。我們至少走了五里地1。我目不轉睛,引著牲口直奔圖阿雷格人指給我的那座風化殘丘,在已經泛白的天際,丘脊變得越來越大了。

  我們走得飛快,微風在我們耳畔輕輕地呼嘯著。左邊和右邊,大叢大叢的台靈草紛紛退去,像是一些陰沉的,沒有血肉的骷髏。

  在駱駝喘口氣的間隙,我聽見了塔尼—傑爾佳的聲音。

  「停下駱駝。」

  我開始沒有明白。

  她的手狠狠地抓住我的右臂。

  我服從了。駱駝很不樂意地放慢了腳步。

  「聽,」小姑娘說。

  開始,我什麼也聽不見。隨後,我聽見後面一陣很輕微的聲音,一陣乾燥的沙沙聲。

  1此處系法國古裡。

  「停下駱駝,」塔尼—傑爾使命令道,「不用讓它跪下。」

  同時,一個灰色的小東西跳上了駱駝。駱駝走得更快了。

  「讓它走吧,」塔尼—傑爾佳說,「加雷跳上來了。」

  這時,我感到我的手下有一團豎起的毛。原來,那只獴一直尾隨著我們,最後趕上了我們。現在,我聽見這只勇敢的小野獸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我真高興,」塔尼—傑爾佳喃喃地說。

  塞格梅爾—本—謝伊赫沒有說錯,我們在日出的時候越過了風化殘丘。我向後看了看:在黎明驅趕著的夜氣中,阿塔科爾山只是一堆巨大的亂石了。在那些無名的峭壁中,已經不能分辨出昂蒂內阿繼續編織她的愛情之網的那一座了。

  你知道乾渴之國是什麼,那是「完美的高原」,荒涼的、不能居住的地方,是飢渴之邦。我們現在進入的那一部分,杜維裡埃稱為南塔西裡,在公共工程部的地圖上,這個地區有一段引人注目的說明:「多石的高原,無水,無植物,人畜不宜停留。」

  沒有任何地方,也許除了卡拉哈里沙漠1的幾個地方,比這片亂石成堆的荒漠更可怕了。啊!塞格海爾—本—謝伊赫說沒有人會想到要到這裡追趕我們,是並不過分的。

  1非洲南部內陸乾燥區的總稱。

  黑乎乎的夜色還固執地不肯散去。在我的腦海中,各種回憶互相碰撞,彼此間沒有絲毫的關聯。我想起了書上的一句話:「迪克覺得,自從開天闢地以來,他除了在黑暗中騎著駱駝前進以外,沒做過別的事情。」我輕輕地笑了,我想:「幾個鐘頭以來,我在拼湊著文學中的場面。剛才,在離地百尺之上,我是《巴瑪修道院》1中的法布裡斯,正在城堡主塔的半腰中。現在,我騎在駱駝上,成了《熄滅的燈光》2中的迪克,正在劈開荒漠,尋找他的戰友們。」我又笑了,隨即打了個冷戰,想到了前一夜,想到了《安德洛瑪刻》中的俄瑞斯忒斯,他同意去刺殺庇呂斯3……也是一種很有文學性的情景。

  到達阿烏利米當人的林木繁茂的地區,就離蘇丹的大草原不遠了,塞格海爾—本—謝伊赫給我們算了八天,他很瞭解他的牲口的能力。塔尼—傑爾佳立刻就給它起了名字,叫「艾爾—海倫」,「白色」的意思,因為這頭俊美的駱駝的毛幾乎是全白的。有一次,它兩天沒有吃東西,只是這裡那裡地從幾株金合歡桉樹上撕點兒樹枝,那可惡的白利差不多有十厘米長,我真替我們的朋友的食道擔心。塞格海爾—本—謝伊赫說的井果然都在標出的位置上,但我們只看到了燙人的、發黃的稀泥。駱駝可以飲用,結果,五天之後,由於奇跡般的節制,我們只用了一個皮袋裡的水的一半。這時,我們可以認為我們得救了。

  1法國作家斯丹達爾的小說。主人公法布裡斯曾緣繩索墜下囚禁他的城堡。

  2英國作家吉卜林(1865—1936)的小說,迪克是書中的主人公。

  3希臘神話中阿加門農之子,愛上愛妙娜,受其指使,前去刺殺其未婚夫庇呂斯。

  那一天,我在一口這樣的泥井旁邊一槍打死了一頭長著小直角的沙丘羚羊。塔尼—傑爾佳剝了皮,我們飽餐了一頓烤得恰到好處的羚羊腿。在這段時間裡,在我們白天歇腳的時候,小加雷不顧炎熱,不斷地在石縫中搜索「烏拉那」,一種三尺長的沙鱷,發現了就很快扭斷它的脖子。它吃得動都動不了。我們用將近一升的水幫助它消化。我們很願意給它,因為我們感到幸福。塔尼—傑爾佳沒有對我說,但我看得出來,她由於確信我不再想那個戴著綴滿祖母綠寶石的金雙冠的女人而喜氣洋洋。的確,那些天裡,我幾乎沒有想她。我只想到如何躲避酷熱,想到如何把羊皮袋放進石縫中一小時,以使水清涼,想到當把盛滿這種救命水的皮杯挨近嘴唇時所感到的巨大幸福……我可以高聲地說,比任何人都高聲地說:巨大的激情,大腦的或感官的,是那些吃飽、喝足、休息得好的人的事。

  晚上五點鐘。可怕的炎熱漸漸減退。我們走出絕壁的四處,我們在那兒睡了一會兒午覺。我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著漸漸變紅的西方。

  我展開那個紙卷,塞格梅爾—本—謝伊赫在那上面劃出了我們的旅程,直到去蘇丹的路。我又一次高興地看到,他的路線是準確的,我是一絲不苟地沿著這條路走的。

  「後天晚上,」我說,「我們就要開始往特萊姆錫干谷走了,第二天凌晨就到了。到了那兒,我們就不用考慮水了。」

  塔尼—傑爾佳的臉消瘦了,但她的眼睛發亮了。

  「那加奧呢?」她問。

  「再有一個星期就到尼日爾河了。塞格海爾—本—謝伊赫說,從特萊姆錫干谷開始,我們就在金合歡花下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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