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懂得那麼多?」
「是這樣的,有一位客人是中國大使,」王子答道,「另一位客人的嗜好是研究狗的品種,所以他們懂得不少。」
「啊,真希望昨晚我也在場!」安姬蘭失望地輕歎。
「我也這麼希望,」王子答道,「因為妳自己養著一隻北京狗,我認為妳比所有的書本及權威家更能多告訴我一些北京狗的習性。」
「我只清楚凸凸而已。」安姬蘭糾正他,「對我來說,牠是一頭非常特殊的北京狗。」
「當然,對牠而言,妳也是特別重要的人,」王子說,「說真的,能和妳在一起,牠可算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狗了。」
安姬蘭羞得不知如何作答,低下頭來,眼睛閃了一閃,睫毛彷彿輕刷著雙頰,幸而馬車來到池畔停了下來。
只見蔚藍的天空映在池水上,池面顯得格外清澈寧靜。他們下了馬車,凸凸即刻跑在前頭,白尾巴翹得好高好挺。
他們跟隨凸凸走到樹蔭下,在突出於水面的一個椅座上坐下。
安姬蘭靜靜坐著欣賞池面景色。金黃色的陽光透過濃郁的樹隙照射到水面,形成點點金光。遠處不時傳來鴛鴦戲水聲。成群的天鵝拂過水面,掠空而去。眼前所見醉人的景致,使她心曠神怡。
不僅風景使她迷惑,坐在身旁的這位紳士更讓她心醉。他轉過身來朝著她,深邃的黑眼睛癡癡地凝視她,彷彿要窺透她的內心深處。
「這……就是曲池。」她囈語著,更想用聲音來打散兩人間無邊的沉默。
「這也是西諾斯朝覲倍兒西鳳的地方。他覺得她真是生平僅見最美麗的東西!」王子說。
安姬蘭羞得轉過頭去。
「我…………認為,」她遲疑地說,「您……不應該對我說……這些話。」
「為什麼不呢?」他問道,「古希臘人都能對眾神們說真心話的。有時候他們說些唐突無禮的話,但有時僅傾訴他們的愛情或心怡之物,眾神們都無條件地傾聽他們的衷言。」
「我……我並不是……倍兒西鳳。」
「妳是我的倍兒西鳳,」王子答道,「但是我們在陽光下暢談之後,卻不是妳回地府,而是我下地獄去!」
「地獄!」安姬蘭驚訝地喊道,「您不會是指塞法羅尼亞吧!」
「當然不是指我所愛的國家,」王子說,「而是指我必須為我的國家做的一切,對我來說,簡直就像地獄一樣。」
「為什麼?我真不……明白。」
「我會解釋給妳聽的,」王子說道,「我原來不想讓妳知道,但不得不說出來。」
他躊躇一會,安姬蘭回過頭來盯著他看。
他的表情竟是如此嚴峻,臉色如此陰霾。安姬蘭覺得好陌生,因為早上和她說話的那位愉快爽朗的年輕人不見了,眼前這個人多麼老成,那陰暗的神色讓人感覺他正處於痛苦的深淵中。
「到底怎麼回事?」她問道。
他移動著眼光,無神地望著銀色的水面。她可以感覺得出,他彷彿從水中看到一幅幅痛苦的景象。
「我到英國來,不僅為了參加加冕盛典,」他說,「而且也為了另外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我來安排我的婚事。」他說,「對象是一個皇室的公主。」
他說得那麼突然、尖銳、苦澀,安姬蘭知道字字句句都隱藏著無限的苦痛。
她愣住了,不知該如何適切地回答他。沉默了好久,才勉強說道:
「我……我想……每個統治者終歸要……結婚,這是……預料中的事。」
「我發誓過,除非戀愛,否則絕不結婚,」王子說,「如今卻因國內的現實條件,迫使我不得不同意迎娶一個能獲得子民歡心的妻子。」
「那樣做……人民會高興嗎?」
「他們告訴我,只有這樣做,百姓才會高興。」
王子思索了片刻,再接著說:
「可能我應該從頭解釋給妳聽:我父王在世時,他所統治下的部份島嶼曾要求和希臘本土合併,並主張終止塞法羅尼亞王室的統治權。」
「那種做法的確……錯誤吧?」安姬蘭問道。
「大多數的塞法羅尼亞人民都認為不對,」王子答道,「自從父王崩殂後我繼承王位,我期望反對派會消聲匿跡,因為我逐步改革,並重新考慮父王斷然拒絕的各項建議。」
他慘淡地一笑,說:
「我父王非常固執--非常守舊。他認為在我祖父時代施行成功的政策也必定適用於他自己的時代!」
「但是……您和他……不一樣。」安姬蘭輕聲地說。
「我努力改正他的缺失,」王子說,「我想引進新思想,鼓勵有益於人民的革新。」
「人民感謝這種改革嗎?」
「有些極力贊成,」王子答道,「但老一輩的百姓卻反對任何變革。他們說我年輕衝動,急於變法,太匆促了。」
安姬蘭仔細傾聽他敘說的一切,彷彿歷歷如繪。
「在最近這兩年來,情況變得越來越壞。」王子繼續說,「有人--但我還不確定是誰--故意製造糾紛,煽動民心,引起了一些叛亂活動,雖然範圍很小,但對塞法羅尼亞這小小的國家來說就相當嚴重了。」
他歎了一口氣,再說:
「我只好垂詢顧問們的意見,他們認為時局越來越糟,只有適時舉行皇家婚禮,才能轉移人們對革命的注意力,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真的能轉移嗎?」安姬蘭道。
「好想,女人佔全國人口的一半,她們又最喜歡批評、控訴別的女人,現在只要有一個女人成為她們共同談論的目標,這一半的人口就已轉移注意力了。」
「所以您……就要……結婚了。」安姬蘭細語著,聲音彷彿來自一個好遠好遠的地方。
「首先,我必須找一個能接受我的公主。」王子興趣缺缺地說,「公使和與我同來的內閣總理對此事非常有自信。」
他的手沉重地垂了下來,擺在膝蓋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