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姬蘭並不很瞭解祖母話中的意思,但很高興聽到祖母說自己有不少的優點。以前,她總拿自己和報章雜誌上所描述的大美人相此較,覺得樣樣不如人而自怨自艾,現在終於豁然開朗。
令人不敢期望更不敢相信的是塞法羅尼亞的西諾斯王子居然希望與她談天,還要帶她出去用餐!
她非常清楚她要做的是放肆而可恥的事,一旦被發現,她勢必被謾罵批評得體無完膚,聲名狼藉的。
沒有一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子會單獨和男人進餐!更沒有一個溫柔優雅的女孩子會單獨出現在餐館裡!
更進一步說,也沒有一個循規蹈矩的好男人會要求她這麼做。
但安姬蘭又反問自己,如果嚴守本份,乖乖地坐在臥房內與書為伴,放棄與英俊迷人的王子談話的機會,結果將會如何?
「我去赴約,也許犯錯,」安姬蘭告訴自己的良心,「但是,他真的需要我的幫助。」
「如果妳幫助過他了--然後又當如何?」良心反問地。
「我可能會使他快樂一點。」
「縱使他快樂了,妳能得到什麼?他就要和他的皇親公主結婚了。想到他們手牽著手,幸福愉快地漫步在那個妳無法進入的神仙山國裡,妳心裡會舒服嗎?」
安姬蘭一再面對著良心義正嚴詞的詰問。
「我並不在乎!」她說,「以社會的眼光來看,我可能錯了。但是站在道德的立場來說,我並沒有錯!既然有人哀求我幫忙,不管他是王孫公子或貧苦百姓,更不管他是尊貴的君主或卑微的清潔工人,我無法像冷漠的法利賽人一樣,能夠無動於衷地閃過他身旁。」
「良心」聽到這兒,狂妄地大笑。
「如果對方是一個既老又醜且髒的清潔工,難道妳也同樣熱心去幫助他嗎?妳一定沒有忽視他是個王子的事實吧?如果王子是個調情聖手,對瞬間的熱情並不願負任何責任,這一切的後果如何,妳有沒有仔細想過?」
「不錯,他是一個王子,」安姬蘭毫不畏縮地說,「但因現在是加冕大典期間,我無法參加。而且這個夏季,我放棄所有的活動,此刻及時跟著他玩玩,又有何妨?」
她知道自己的理由很牽強,不過這也是實情。
她沒有到過任何地方玩樂,除了租母的老朋友們及醫生外,她不認識其它任何人,但是她從不抱怨,更不敢讓祖母知道自己內心的渴盼。
在她心靈深處,無可避免地會對歲月流逝之速感到恐慌。再過不了多久,她就不能算是剛離校的稚嫩女孩了。在校時,總覺得外界是一個新奇的世界,初入社會之門,一定會遇見許多鮮事,但她的一切是如此的平淡無奇。
女孩們都認為放下書本,終止課業,變成社會淑女的那一天,便是自己燦爛多采的生命真正開展的一刻。
安姬蘭也一直有同樣的想法。當她是孩子時,她認為不管任何要務,娛樂及家外舉行的宴會,都必得等到自己「正式長大成人」後才可加入。
如今,她是長大成人了,但生活內容反而比過去十八年更單調、更乏味。
最後,她理直氣壯地反駁「良心」說:
「不管結果如何,我一定要赴王子的約,沒有什麼事,更沒有什麼人能阻止得了我!」
通常,安姬蘭在晚餐前換下白天穿的衣服,另著一套長禮服,然後獨自下樓進餐。以前都由老女僕服侍她換衣服,後來一直是她自行更換,不再需要僕人幫助。
老艾米莉只能在晚餐前上樓來,幫她清潔房間,整理床鋪或把她長禮服的扣子扣好,拉鏈弄牢而已。
「我自己來吧,艾米莉。」安姬蘭換衣時都不讓她服侍,因為她認為這點小事要她做,自己心裡過意不去。
艾米莉照她的話做了,以後都等到安姬蘭下樓吃晚飯後,她才上樓去整理房間,直到次晨安姬蘭喊她時再上樓?;
這麼說,安姬蘭就可以換上漂亮的晚裝,而不用擔心艾米莉看見。
當然,也需顧慮魯斯旦,不過他老眼昏花,只要圍著大披肩,他就不會發現地禮服的領口開得比往常低。
平時她下樓用晚餐都會套上荷葉邊的長袖外套,今天卻披上透明的白紗遮掩裸露的臂部。整身純白的衣著,使她看起來就像是一朵白雲裡的純潔夢仙。
當初為了參加社交活動,祖母為她添購的禮服大都是白色的,但是她此較喜歡身上這件。
這件禮服的質料是採用那種能使她纖細玲瓏身材發出光澤的絲緞料,在腰部下的裙身再多罩上一層白色透明細紗,裙邊處鑲上一叢叢淺粉紅色的緞帶花。
另外在胸口處也點綴著玫瑰花束,裁縫師再多為她準備一束玫瑰當頭花,讓她搭配在發上。
安姬蘭的時間不太夠,匆匆帶齊這些佩飾。
因為在向祖母道晚安以後,她必須馬上回房圍好披肩,戴上白色長手套,準備好手提袋,再帶著凸凸下樓去。
安姬蘭知道這宅子裡只有祖母不會因她盛裝進餐而驚奇。
因為梅威夫人一向習慣吃飯時穿上最精緻美麗的長禮服,佩戴各種珠寶首飾,即使只和丈夫一個人或家人進餐時也是如此。
安姬蘭的父親上一次從印度回英度假在家時,祖母在晚餐前進入會客室,父親一看到她的打扮,立刻讚美道:
「真好,媽媽,您光芒耀人的一身就像是去參加宮中的舞會。我在印度時,那裡的暑氣逼人,常使我脾氣煩躁,情緒低落,但是只要一想到您,我的精神馬上為之一振,胃口跟著大開。」
「這就是我一向的期望,喬治!」梅威夫人說,「你必須記住,身為英國人必須在落後國家人民面前樹立一個權威的典範,即使對那些被征服的人民也一樣。」
「您說得對極了,媽媽。」喬治爵士很恭順地說。
但安姬蘭卻發現父親在為祖母倒杯雪醴白葡萄酒時,眼睛眨了又眨,顯然內心自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