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馬史詩描述過正義女神雅典娜『有理性的明亮眼睛,是位深具生命活力的女神』。而海倫『好像披著華麗的面紗一樣,十分耀目。』對於我來說,妳是莊重與嫻靜兼有,力與美結合成的光輝圍繞著妳--這光輝是那麼強烈、那麼純淨,彷彿太陽神所獨寵。」
他形容得如此生動,安姬蘭卻只能木然地望著他。她真是想也沒想過,作夢也沒夢過竟然有人會對她如此深情款款,更別說這個人會是個王子了。 「我愛妳!」他繼續說道,「再沒有別的事比我愛妳更重要了。可是我該怎麼辦?」
字字句句都出自他內心的呼喚,也在安姬蘭的全身起了陣陣的迴響。理智告訴她,她必須使自己堅強獨立才能幫助他度過難關。
她必須告訴他,他的職責所在,鼓勵他盡自己的本分義務,為國家謀福利。
她緊握雙手,害怕突然喪失自制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撫慰他。
鎮定了自己的情緒後,她說:
「不管我們……之間……的感情如何,必須先考慮到塞法羅尼亞的利益。」
「我們之間的感情?」王子重複她的話,「告訴我,我可愛的小倍兒西鳳,妳對我有什麼感情?」 他的口氣堅決而熱切,安姬蘭沒有勇氣看著他。
「告訴我。」他再說一遍。
她遲疑了一陣子。後來,想到他在等她回話,深知這個等著的人有滿腔的煩憂,她不願再讓他焦急了,就喃喃地說:
「我……愛你!」
頓時,他閉上了雙眼,好像無法消受那張美麗的臉蛋和那雙柔和的眼光所表露出他最渴盼的心聲。
他沒來得及開口,安姬蘭繼續說:
「但是就如同你所說的,我們既然相愛,又能怎麼辦?你必須娶一個……適當的女孩,她能拯救塞法羅尼亞免於革命戰火。」 「我知道那是我的責任所在,」王子黯然地說,「但是,妳怎麼辦呢?妳要做些什麼呢?安姬蘭?」
她沒有回答,他繼續說:
「對了,妳會結婚--妳當然會結婚的-想到妳和別人結婚,我真無法忍受!」
安姬蘭更沒有答話,只是心中想著,自己並不見得能遇到一個願意娶她的人,說不定得待在祖母那沈悶的宅第裡孤寂地終其一生呢。
她的周圍只有老人的影子,除了凸凸之外,沒有人可以同她談談。
「為了得到我內心的平靜,」王子彷彿追隨著她那一串串思潮,說道,「我會想著妳。我腦海中會很清楚地浮現妳靠在床頭看書,照拂妳祖母的影像。還有妳帶著狗獨自在園中散步的情景也會鮮明地在我眼前躍動著。只是除了另外一個男人和我一樣在園中邂逅妳的一幕,是我所無法想像的。」 「如果我能遇見成千成百的男人,」安姬蘭說道,「也沒有一個會像……你。」
她知道自己說的是真心話。再沒有任何人會像王子一樣了,不僅因為他英俊的容貌,更因為他那寬厚的肩膀及深邃動人的眸子和她所見過的任何男子都不同。
從她在公使館的大廳裡抱著凸凸轉身準備離開,看見王子擋在面前的第一眼起,她就感覺出彼此有一股莫名的磁力吸引著對方。
他們四目相遇時,她的心中產生一種奇妙的情愫。 然而,當初她並不自覺,現在回想起來才恍然大悟,原來愛神早就一箭射穿了她的心,使她和王子心心相印,此後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偷心的人了。
她又憶起王子為了扶她上馬車而接觸她手的那一剎那,她週身肌肉一陣酥麻。
在馬車上,王子扳住她的肩膀,使她面向著他時,也有一股異樣的電流竄襲全身。
「我們彼此相屬。」她終於悟出深藏的情感。
如果王子認為離開她是件痛苦的事,那麼她失去王子更哀痛逾恆。
在他的生命中,除了愛之外,還擁有許多別的東西--他的國家、他的人民,還有為了治理邦民所需負起的無窮責任,甚至他還會另外找一個妻子。而她呢?失去了愛,就一無所有了。 想到他會另娶別人,她彷彿覺得自己五臟俱裂,隨著內心深處的吶喊一起傾洩出來。她深信,即使他的妻子逐漸喜歡他,也絕不會像自己愛他那麼誠、那麼深。
這不僅因為肌膚的接觸能引起彼此的悸動,更因為內在思想的和諧已到了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地步,使他能窺透她的心事,也使她能瞭解他的苦衷。這種心靈共通的情感,又有那個女孩能取代呢?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人,」王子說了,「因為和妳住同一區內,所以能在舞會或花園裡認識妳,妳會願意嫁給我嗎?」 「你該……知道這問題的……答案的。」安姬蘭答道,「我們不要……再想這些了……否則,只有徒然使自己更………不快樂。」
「我使妳不快樂嗎?」王子問道。
安姬蘭靜靜地望著他,他從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找到了答案。
「唉,真是大錯特錯,我太殘忍了!」王子大喊道,「我原希望帶給妳歡樂,使我們能共享一個圓滿的夜晚,讓妳和我一樣能留下美麗的回憶。」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我一邊整裝待出,一邊又心急如焚,渴望馬上再看看妳。那時,我決定不把自己的真情表露出來,我們只是談談、笑笑,共同度過一個充滿笑聲的晚上--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他又歎氣了。
「但是,當妳向我走過來時,髮際的玫瑰迎風搖曳著,更襯托出妳那俏麗的風姿,我的決心立即生出翅膀,飛到九霄雲外。我不再壓抑自己,只渴望向妳傾訴我的一片深情。」
「我永遠記得……那……美好的一刻。」安姬蘭說。
突然,王子握緊拳頭在桌上重重地一擊,使得咖啡杯盤受震而喋喋作響,她也嚇了一跳。
「不許這麼說!」王子急躁而慍怒地說,「妳總是使自己沉緬於過去的時光裡。記住,我們還有現在--這一刻、今天晚上、明天、甚至後天,直到我被迫回塞法羅尼亞為止。」 安姬蘭不忍再聽下去,別過臉望望整個餐廳的情況,卻沒看到半個進餐的客人,更不見穿梭餐桌間的侍者,眼前只是一片空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