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彷彿又回到了家裡,面對著一片更大的空虛,更甚的死寂。隔鄰不再有人引起她窺視的慾望,更不再有人在花園裡等著她了。
「不管將來……怎麼發展,」她很率直勇敢地說,「一切都像你所說的,我們會時常記取…這美好的時光……我……永遠不會忘懷。」
「我也誓難忘記。」王子答道,「我著實覺得自己是特獲恩賜能一瞥天堂美景,這種機會對其他人是千載難逢的。」 他笑了,但也僅是微微地咧咧嘴唇,牽動嘴角。
「我懷著滿腔的怨尤和憤怒來到英格蘭。」他說,「因為我知道到了這兒,一定會被迫去認識許多公主、名媛,然後基於政治理由完婚。」
他伸出雙手在面前一揮,跟著說:
「然後,妳想會發生什麼事?我原以為我已經遺落了所有對我有意義的東西,尤其是燦爛耀眼,令人悸動的希臘之光,我認為不可能再在別處尋獲,直到我發現了妳!」
「我……真的能讓你感受到……散發的光芒嗎?」安姬蘭問道。
「不錯,清明而眩目。」王子答道,「在古希臘人看來,透過這種光芒便能預見未來,身體也具有超然的神力。」 「你……可別再說……什麼更奇妙的事……給我聽了。」
安姬蘭實在制止不住自己興奮的心情,深怕王子再繼續說下去,她會忍不住把內心的秘密一股腦說出來。
然後,忽然想起一個念頭,要是她洩露秘密的話,王子一聽必然大為震驚,甚至因而使得自己週身的光圈減弱黯淡。
那種光芒所賦予的神力是她渴望擁有的,有時候,她覺得自己能透視天上各星球內部的一切,對海底的情況亦一目瞭然,而那些形形色色的東西彷彿同時化作優美的音樂在耳邊輕聲細語。
她熟讀希臘故事及古代神秘的典故,所以她很能領會王子告訴她的一切。 他的語調和他眼中所含的神情都明白地顯露出他不僅在歌頌她,更是誠摯地表達出自己心底的話語。
當然,他所說的話使他異常驚愕。
關於希臘之光及眾神的榮耀等神秘故事,她都秘密地珍藏於心,從不向任何一個人提起,而且也告訴自己,絕不輕易道出。
即使她像其它女孩一般,也想像過自己會墜入愛河,結婚成家,但她從不打算將自己神秘的心事說給丈夫聽,因為像她父親一樣的英國人才不會理睬這些的。
她的丈夫可能會笑她幼稚,甚至可能懷疑她精神不正常,愛作白日夢。
但是,要是告訴了王子,他不僅能瞭解,而且會熱心地去探討,這樣安姬蘭便可從他口中獲知許多自己無法解釋的跡象。 可惜,時間不允許她繼續聽他說下去了。
「我們該怎麼辦?」王子打斷了她的思潮,問道,「我們該怎麼辦呢,安姬蘭?天啊,我真不敢想像沒有妳,日子該怎麼過。」
「你還擁有……塞法羅尼亞,」安姬蘭答道,「為了維持……『神仙山國』的安全,我們的愛是……微不足道的。」
「我的人民遭受過土耳其殘酷地蹂躪,」王子說,「絕不能讓這類慘事再發生。」
「當然不能,」安姬蘭迅速地說,「但據我所知,德國常偏袒土耳其。」 她看見陰沉憤怒的神情佈滿王子的臉,她急忙沉默不語。
「土耳其對我們是一大威脅,而且德國非常覬覦貴國的勢力和廣大的殖民地。」
「我知道。」
「世上處處充滿仇恨,愛情幾不可尋。」
王子說著,向安姬蘭伸出手。她瞭解他的意思,也伸出手來握住他。
她又感覺有道閃電迅速掠過全身,奇妙得不可思議。
「我愛妳!」王子深深地說,「我對妳的愛勢不可當,親愛的,我不會做任何傷害妳的事-只要我能避免,我不會使妳不快樂。」
「我不得不……失去你時,我會……痛苦萬分,」安姬蘭說,「但是能夠認識一位……這麼偉大的人……我永遠感懷於心。」 安姬蘭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不禁嚶嚶啜泣了。王子緊緊握住她的手,想給她一點慰藉,然後突然又鬆開手,說:
「我們只剩下一點點時間能共聚一起--今晚,我帶妳出去看各處張燈結綵的景色。明天,我打算再邀請妳和我共餐。」
「但是,我記得你說過,有個……約會,你無法……取消。」安姬蘭說過。
「我不但不取消,」王子答道,「而且我要帶妳一起參加。」
安姬蘭靜聽他說下去:
「倫敦有許多塞法羅尼亞人,他們都工作勤奮,只有每月在一家餐廳聚餐一次,以便共享道地的希臘料理。」 他微笑地說:
「明天那頓晚餐和今晚這裡的食物大異其趣,但是我希望妳能見一些我統治的人民。」
「他們會希望看到我嗎?」安姬蘭問道。
「他們對於我的任何一位朋友都感到十分驕傲,」王子答道,「尤其是像妳這麼美麗的朋友。沒有一個希臘人會不尊重他所遇見的任何美女。」
「我真的……能和你一起去嗎?」
「如果我認為可能產生不良後果的話,我不會要求妳跟著去。」王子答道,「一則那些人沒有必要知道妳真正的身份,二則以後妳絕不可能在祖母和妳的生活、社交圈中再遇見那些人,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他繼續說:
「如果有朝一日,妳跟著我到塞法羅尼亞,那麼在那兒所吃的食物、菜色和明晚的味道完全相同。妳也可以看到我的人民因為快樂或為慶祝活動而跳舞的那股狂熱勁兒。」
突然有個念頭閃過安姬蘭的心中:將來他的婚禮上,他們一定也會跳舞助興。王子好像也想著同樣的事,急忙打斷思潮說道:
「如果妳瞭解我們國家的生活方式,等我倆分開後,這些會使妳覺得與我更接近。我為了不讓妳把我忘懷,安姬蘭,我的做法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