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紅了。「抱歉,我無意讓你難過。我只是希望你或許對你兒子的個性有些洞悉力。」
他再次吁氣。「過去他總是精力充沛──開朗、愛笑,充滿了生命力。他的母親在家時,喜歡用大量的母愛寵溺他──但只有在她興之所致時。她總是來去匆匆。」
「你對他解釋過莉蓮去世的意義吧?」
「當然,我告訴他他的媽媽已經到天堂和天使在一起了,再也無法待在我們身邊,而他似乎也能夠瞭解。」
瓊安倏地站起來,氣憤於契爾的麻木不仁。「他似乎能夠瞭解?他只有四歲而已!像這種年齡的孩子只知道自己的母親以渾然不可解的方式,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契爾怒瞪著她。「別自以為是地對我說教。我以我認為最好的方式告訴了他莉蓮的事,我試圖要保護他。」
「你說得似乎他的母親為了更好的天堂拋棄了他,似乎她寧可選擇天使不要他。他需要知道他母親的去世是樁無法掌控的可怕意外,如果她有辦法的話,她絕不會離開他。你不明白嗎?」
「我不是傻瓜,伯爵夫人,儘管妳似乎堅決如此相信。我們明顯有著非常不同的觀點,但我想要提醒妳我是男孩的父親,而我的觀點是唯一重要的。」
「在你將照顧他的責任托付給我後,你怎麼還能夠這麼說?難道說我必須事事聽從於你的判斷?但就我所聽到和看到的,你到現在為止的判斷都是錯誤的。」
契爾瞪著她的眼神彷彿會很樂意謀殺她。「夫人,妳剛剛證明了妳和妳表妹的相似處不只是容貌。恕我失陪了,我無意再容忍妳的壞脾氣。」
他走到稍早放下燭�^和紙盒的桌子。「盒子裡的東西是給邁斯的。」他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對了,我會在今天下午兩點前往倫敦,處理一些緊急的事。我至少要十二個星期後才能回來──或許甚至待更久。」
「隨你高興吧,侯爵大人。」瓊安在門關上後,喃喃自語。
拜沙契爾之賜,聖誕夜的清晨就像流星般逝去了。
她真是個傻瓜,竟然期望這個美好的日子會帶來奇跡!
情感和心緒一片混亂,瓊安放棄了等待破曉,換上輕便的外出服,找來女僕瑪格,請她代為守護熟睡的邁斯,下樓出到屋外。
儘管天色未明,走到小教堂的路對她已熟悉不過。她推開教堂的木門,穿過空寂無一人的甬道,走到刻著莉蓮生辰和歿時的石版前蹲下。她已經來此哀悼過莉蓮多次,但今日得知她去世的真相令悲傷更難以承受。
她起身走到禮壇前,面對著聖母像屈膝跪下。信仰在她的生命中一向具有引導的力量,特別在遭遇到危機時。今晚她已經為邁斯祈禱過了,現在她要為莉蓮哭泣。
「噢,上帝!」她將臉深埋在手裡。「你將莉蓮賜給那個可怕的男人,讓她在婚姻中受盡苦楚,而後又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奪走她的生命,讓她的小男孩成為沒有母親的孤兒。上帝,我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麼了!」
「上帝的旨意不是妳可以明白的,孩子。妳只能夠接受。」
瓊安猛抬起頭,環顧著週遭,心臟撲撲急跳。「是誰?你是誰?」她恐懼地喊道。
一名穿著黑色聖袍的男子自前排的陰影中走出來,伸出手給她。燭火映出了他平和、靜謐的面容。「毋須害怕,孩子,我無意傷害妳。我們兩個同樣都在這裡為聖誕守夜。」
她的身軀輕顫,但她強迫自己放鬆。「抱歉,我沒料到會有其它人在這裡。」
「的確,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在教堂守夜了,他們通常會選在較熱鬧、奢華的地方,」他走近她。「告訴我,妳為什麼而來?妳明顯地身陷絕望中,或許我可以幫助妳。」
「我──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她呆呆地道。
他柔聲笑了。「稱呼我麥克兄弟吧,我可以跪在妳身邊嗎?」
「請,」她點點頭。「我是瓊安。」
「噢……妳是已故夫人來自意大利的表姊。告訴我,妳為什麼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時刻,跪在此地獨自哭泣?」
「我……我不知道我能否解釋得明白。」
「妳提到了莉蓮……我很清楚她不幸的遭遇。妳是為了她的孩子邁斯擔心不已?」
「是的。他是如此年幼;心靈卻飽受創傷,我非常想要幫助他,他卻一直拒絕開口說話。我深愛著他,但我的愛似乎是不夠的。」
「是的,我明白妳為什麼會擔心。我必須告訴你,我認為男孩有妳愛他是極為幸運的。愛可以創造奇跡,然而耐心通常是更重要的關鍵。」
瓊安抬起矇矓的淚眼看著他。「是的,耐心。過去這幾個小時,我竟然忘了。謝謝你提醒了我,我不該忘記的。」
「我相信就算妳忘了,妳很快就會想起來。堅定妳的信念,瓊安,相信妳的心。上帝從不背棄那些相信祂的慈悲和智能的人,祂的憐憫和寬恕是無止盡的。」
他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我得走了,我還有其它的教務要處理。上帝保佑妳的努力終會有結果。記得,愛和耐心可以治癒許多受傷的靈魂,而且不只是孩子的。」他對她展開笑容,祥和的眸子裡流露著溫馨和暖意,令她想哭。
「謝謝你,」她用力吞嚥。「我很高興你在這裡。」
「我也是,瓊安,相信有一天我們還會再相見。」
瓊安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只覺得手心發熱,卻不知道為什麼。
稍後她走出教堂,沒有注意到黎明的熹光將教堂沐浴在一片金黃裡。
第七章
契爾睡得一點也不好,天一亮他就來到了馬廄。
「聖誕快樂,圖比。」他對老人招呼。「『維卡』還好吧?牠準備好去跑跑了嗎?」
「牠很好,」圖比道,用刷子刷洗黑馬光亮的毛髮。「『維卡』感覺得出你要離開一段時間,迫不及待想好好跑一趟了。問題在於你,爵爺。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別擔心,清涼的早晨空氣會讓我清醒過來,」他輕撫黑馬,瞧見一隻金色的小獵犬在院子的角落玩耍。「那不是畢上校的小狗『帕卡』嗎?牠怎麼會跑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