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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他們頓時又沉默了下來。後面的市民卻都擠上來想聽他們的話。

  「有一個辦法可以查出來,」鐵匠終於說道。「我們可以派人去曼徹斯特找那裡的金業公會,把這事情告訴他們的會長。」

  結果新娘得讓人硬拖到精神萎靡的教士面前。她一直大聲尖叫著抗議,弄得男孩子也跟著掙扎哭嚎。尼爾抓住她的雙臂猛力搖撼,直到她牙齒都被搖得格格作響。

  「你好好聽話,」他咬牙說道。「不然老天為證,我今天晚上就把孩子送到曼徹斯特伯爵那裡受訓當見習騎士。」

  她狠狠地瞪人一眼,可是終究強忍住嗚咽,讓教士繼續主持婚禮。儀式是在城堡的外庭舉行,在場的還有那些法國兵和陪鈕柏納家產一起來的家僕。天色已近黎明了,當教士宣讀完最後的祝詞,大雷雨也開始落了下來。雨點打在他們的身上。那些騎士不甚帶勁地歡呼了幾聲就作鳥獸散了,有的人匆忙把貨車拉到可以擋雨的地方,有的人則跑向沒有屋頂的住宿區。

  史華特護送莫萊的新女主人到位於舊塔樓的洞房,一路上仍是得連拖帶拉的。然後他很快就加急回來報告說,那張大床搬不上窄梯,得找一個鈕宅的家僕來告訴士兵怎麼樣把床拆開。

  尼爾不停咒罵著,最後把躲到狗捨旁邊劃房避雨的管家杜波德抓了出來,要他去找人來處理新床。

  在這同時,喬斯把仍在哭嚎掙扎的麥格拉到營區跟士兵一起睡。

  城堡上空雷電交加,大雨使得營區的成了一個湖,而且積水也都被火燒過的煙灰染成了黑色。

  厄爾也動手去幫忙把裝著金匠家產的貨車推到大門口避雨。所有的車都安置好之後,史華特冒雨跑了過來。

  「婚禮的時候下雨是一個好兆頭。」隊長大聲說道。尼爾回罵他一句髒話,他只是笑著把一樣東西塞到尼爾的手裡,原來是一把大號的鑰匙,「高興一點,爵爺,我已經看著他們把床裝好了,新娘也很安全地鎖在房裡等著人。」

  尼爾用手背把眼睛上的雨水擦掉。「新娘被鎖在房裡等著你」,這可真是一句好話。由旁邊那些法國兵的神情看來,他們都認為尼爾既聰明又大膽,能乘機抓一個有錢的寡婦來當老婆。

  華特掀起旁邊一輛車上的遮雨布看看。「不過你新娘的嫁妝可被雨淋壞了。」

  尼爾哼了一聲,「那個地方還有更多。」那座大宅他們連一個空房間都沒有騰出來,而城堡這裡又不不適宜居住,不過至少他洞房花燭夜的新床已經安裝好了。

  這時喬斯也冒雨跑了出來。

  「老天,」尼爾對他吼道。「又是什麼事了?」

  他這位侍官的表情很奇怪。「那個孩子要你。他一直哭個不停,大家都被吵得睡不著。」

  尼爾解著鎖子鎧上的繩結,然而那皮繩因為被雨淋濕了而變成硬得像石頭一樣。他氣得用力一扯。

  他看見侍官和隊長交換一個眼神。老天,全世界都知道這事了,或者至少猜也猜到了,他跟著喬斯走到士兵住的地方,他低下頭走進去,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馬糞,汗臭,發霉的草味和盔甲上的油味。他這一輩子都是在這種地方度過的。

  他們把馬鞍下的墊毯拿來鋪在天花板上遮雨,可是雨水還是直打進來。地上放著一盞燈,恁著燈光他可以看出那些士兵到處東倒西歪地躺著。有一些床架逃過了火劫;那男孩就坐在一個床架上,肩上裹著一條布,旁邊有兩個士兵陪。尼爾進去的時候,男孩仍在嗚咽,可是見到他以後,男孩立刻用手背揉—下鼻子,然後跳了起來。

  「我要見我媽媽,爵爺。」他喊道。

  「明天,」尼爾覺得自己應該再說些什麼。畢竟由於這樁婚姻他已經改變了這個孩子的一生,這裡不是適合談話的地方,除非他把孩子拉到外面去淋雨,可是這裡有五十個士兵都對他們說的話很感興趣。

  他拉著男孩的手,「來。」

  一到外面,他就拉開自己的斗篷要給男孩遮雨,可是那男孩避開了。

  尼爾低頭看著他,心裡想,他只是一個孩子,他記得自己從前也是這樣子站在父親的面前。

  「我要見我媽媽。」他嗚咽著說。

  「老天,你就只會說這句話嗎?不要再哭了。不然我就再把你帶進去。」

  男孩抬頭挺胸,握著拳頭尖聲說:「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我知道男人結婚的時候對女——女人做什麼。」

  啊,原來問題是這裡。他彎腰著著那滿是淚痕的臉。「原來你知道男人和女人在床上做什麼事啊,是嗎?」

  男孩勇敢地直視他。「我——我看過馬,」男孩說道。「還有公牛和母牛,別人告訴過我就是那樣子。」

  喬斯走出門來,尼爾朝他的方向指了一指。「你看,那是我的待從喬斯。他平常都幫我換衣服,如果你問人,他會告訴你,我的大小適中,不會像馬或公牛那樣。」

  男孩想了一下,然後小聲說:「可是還是一樣不是嗎?」

  尼爾咒了一聲,該死的,小男孩為什麼都對這種事情這麼關心。

  他隱約記得自己在這年紀也是如此。

  他含混地說道:「老天為證,你不必害怕,我向你發誓,我會好好對她。」他把男孩推向站在門口等著的侍官。「去要喬斯幫你找一處干的地方睡覺。」

  男孩猶豫了一下,然後快速在雨中跑過去。

  尼爾穿行過營區,一面扯著盔甲上的皮帶。這可惡的一夜似乎沒完沒了。他抬頭看看。發覺天色已幾乎亮了。

  舊塔樓的樓梯一片漆黑,而且就跟城堡裡其他地方一樣充滿著燒焦的味道。他摸著牆壁走上去,發現高參拿著蠟燭站在上面守衛。

  他對高參說:「到下面去睡一會兒。」他用華特給他的鑰匙打開門,然後走了進去。

  那張床就放在房間中央,藍色的幃幔和金穗子濕濕地掛著。可是那還是同一張床,他走到哪裡都認得,他甚至可以想像這還是同一個房間,十年的時光並沒有過去。這種感覺強烈得使他不由得用手揉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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