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利注意到薇妮防範的神氣。「我最近才看過一支舞,貝小姐,那也是一支頂尖的舞,我個人非常欣賞那位舞者。」他轉回去審視芙蘭。「你能多說一些你的舞蹈生涯嗎,貝太太?」
她媽媽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薇妮感覺到麥斯的熾熱目光幾乎要灼到她面前來。從泰利的肩頭看過去,麥斯明擺著就是一張生氣的臉。坐在他身旁的女人握著他的手,可是他並沒在聽她說話。看樣子他好像不喜歡看到泰利坐在她身邊,不知道是為什麼。
「兩位女士對舊金山瞭解多少呢?」泰利問道,打斷薇妮的沉思。
「恐怕不太多。」芙蘭說。「我的身體不好,小女又有工作,得陪一位老太太。」
泰利朝薇妮挑挑眉。「原來如此。那位老太太何其有幸,能有令千金陪伴。」他抿著嘴笑。「待會兒我得帶兩位去參觀本市。」
這一頓薇妮吃得不大自在。她知道麥斯一直沒有開腔,而她又得裝出漠然的樣子,因為不能讓他發現她已經拆穿了他的謊言。
用完餐後,薇妮和母親先走,泰利卻在麥斯的桌邊停了一下。「我要去陪兩位迷人的女士了,麥斯。相信沒有我在場,兩位也會玩得很盡興。」
麥斯挫齒有聲。「我看盡興的人是你,泰利,你連應該坐在哪張桌子都弄錯了。」
「非常抱歉,可是我拒絕不了這麼誘人的邀請。」泰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不能佔盡天下的美女,總得留幾個給我們這些可憐人吧!」他朝波麗眨眨眼,便去趕上薇妮母女了。
泰利騎著馬,跟在亞哥的馬車旁邊。他們爬上一座小丘後,他示意亞哥停下來,向薇妮母女指點山下舊金山的全景。
「才不久之前,這兒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落。只為了一場淘金熱,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簡直不曉得人都是從哪裡來的,如果你到碼頭去看看,就會發現很多船空在那裡,水手都淘金去了,有些船甚至沒有卸貨,就任它自生自滅。」
「我想世界上不會有任何地方像加利福尼亞一樣,」芙蘭深思道。「我和我丈夫幾乎跑遍全世界.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這裡可能是天堂,也可能不是。華德告訴我這裡有大瀑布和參天巨木。只怕人類一不小心,就會暴殮天物,糟蹋這塊美麗的土地。」
泰利微笑道:「你說得沒錯,自從跟父親到這兒來以後,我就愛上這裡了。我總覺得上帝創造世界時,特別偏愛加利福尼亞。」
「我相信,這是一塊能讓孩子生長茁壯的土地。不曉得如果沒有淘金熱,這裡又會變成什麼樣子。」芙蘭說道。
「誰曉得呢?」泰利答道。「為了黃金夢,不知毀了多少美滿的家庭。有的人供養不起老婆,只好打發她回東部去。每次船到的時候,碼頭上就都是悲歡離合的場面。幾家歡樂,幾家悲愁。」
泰利凝視海面,好半天才再開口。「常常可以看到年輕的丈夫站在碼頭上等他的愛妻,到頭來卻發現她死在海上,那種悲拗簡直令人不忍卒睹。有的時候則是妻子在眾人中搜尋丈夫,結果只能收屍而已。有的人病得不能工作,只能活活餓死。」
他的目光轉向市區,直覺地尋找水晶宮。「舊金山是個瘟疫窩。一到雨季,街道就變成河渠,到處都可以看見浮屍。這裡也沒有真正的法律,大家各自為政,一切靠武力解決。」
「我以為你喜歡舊金山,可是聽起來倒像你恨這兒似的。」蔽妮說道。
泰利對她一笑。「不!我愛這塊土地,我只是不喜歡這裡所發生的事。」
「你對採礦沒興趣嗎?賈先生?」芙蘭想知道。
「沒有!我認為在這裡才能真正賺到錢。我跟麥斯的祖父借錢,蓋了水晶宮。」他掠薇妮一眼。「我從不後悔。最近我更走運,遇到一個天才,結果讓我賺進不少錢。不!我可不想進礦坑去,不是傷心就是傷身。」
薇妮望向母親,發現她已經有了倦色。夕陽西斜,西天紅霞奕奕。「我們也該回家了,媽媽。」她柔聲道,扶著母親的肩。
泰利彬彬有禮地告辭,跨上馬背,轉身離去,很快便消失了蹤影。「這個年輕人氣宇不凡,我喜歡他。」芙蘭品評道。
「我也喜歡」,蔽妮答道。「他是個很好的人。」
「對,不過你跟他在一起時,眼睛沒有跟另外一個人在一起時來得亮。知女莫若母,我曉得你看見溫先生陪著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所以很難過。其實你根本不必介意那種女人,只是你還不懂。」
薇妮挽著母親走向馬車。「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她輕聲道。「溫先生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第八章
回家的路上,芙蘭沉默得出奇。她只是靜靜倚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薇妮擔憂地握住她的手,竟是冰涼的。
「我們一定是在外面待太久了,媽媽,用完午餐後,我們就該回家的。」
「不!我今天過得很愉快,不是這回事——」她遲疑了一會兒。「只是賈先生說到妻離子散時,我忍不住想到你父親。我真想他,薇妮,我需要他。」
薇妮心疼地輕撫母親的臉頰。「我一定盡力追查父親的下落,媽媽。你放心吧!」
她們回到家裡,芙蘭再也不說一句話。薇妮和莎梅很快地幫她換下衣服,扶她上床就寢。薇妮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無助得想哭。
她試試母親的額頭,並沒有發燒的跡象,先鬆了一口氣,看來不像會發病的樣子。薇妮慢慢領悟過來,母親得心病了。在暗淡的光線中,她看見母親的頰上多了兩行清淚。光照顧她的身體還不夠,必須醫她的心病才行。
薇妮越想越覺得心寒:如果她找不到父親,母親必死無疑。
芙蘭入睡許久,薇妮還留在床邊。當她悄悄退出來時,莎梅已經泡好一杯茶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