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把什麼都安排好了。你的家人又會怎麼想?我不相信他們會滿意這樁婚事。」
「我妹妹會欣喜若狂,我爺爺會說我是最幸運的男人,而我媽媽慢慢地就會接受你。現在去叫泰利過來。」
薇妮像夢遊似地走了出去。外面還有艷陽高照,一切如常,只除了她。她剛剛簽定終身,可是是怎樣的終身呢?她茫然地走向木屋。這一會兒她需要莎梅,只有莎梅能給她麥斯給不了的安慰。
雖然痛得難忍,麥斯仍然堅持騎在馬上。他派人陪莎梅回去接薇妮的媽媽,另一方面派人回去通知他的家人,他會帶他的新娘回北方天堂』。」
薇妮騎在麥斯和泰利之間,心思還恍恍惚惚地。現在太陽沒那麼熾熱了,她開始能夠考慮她匆促的決定、她發現她對麥斯可以說一無所知,她怎麼去當他的妻子呢?
泰利覺察到她的不安,試著逗她說話。「我還沒有恭喜你,薇妮。你和麥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們能永浴愛河,白頭偕老。」
她展顏一笑。「謝謝,你的情誼我一輩子都會記在心裡。」
麥斯的腿陣陣抽痛,讓他更沒有心情看薇妮和泰利談笑。「你不是要先趕到教堂去通知神父嗎,泰利?」麥斯冷冷地說。
泰利哈哈大笑,瞥了麥斯一眼。他懷疑蔽妮是不是知道她未來的丈夫是個醋罈子,不許老婆隨便和人聊天。「教堂見!」他喊了一聲,縱馬往前馳去。
少了泰利的緩衝,氣氛變得格外沉悶。薇妮看了麥斯一眼,發現他眉頭汗水凝聚,臉色慘白。
「你很痛嗎?」她很快地問道。「這麼遠的路,你真不該騎在馬背上。你為什麼不坐—」
他投給她一個足以讓她安靜下來的眼神。「我知道應該怎麼做,我才不像你們英國人,受不了一點點苦就呼天搶地。」
若是平時,薇妮不會這麼忍氣吞聲,此時她只是咬咬牙,一口氣嚥了下去。她真希望莎梅能陪著她,現在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她未來的丈夫傷勢沉重,又不肯接受她的關切。天哪!她暗暗歎道,為什麼這條路老是走不完呢?
麥斯也曉得他傷害了薇妮。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想照顧她、珍愛她,可是只要一想她肚裡的孩子,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但願時間慢慢過去之後,他會學著接受那個不屬於他的孩子。
今天是她的婚禮,可是她連一束捧花都沒有。遠遠地,麥斯可以聽見教堂的鐘聲。一個山村裡的小教堂,一個受傷的新郎,一個簡陋的婚禮。他真為她抱屈,如果什麼都沒有,至少他還可以送她一束花。他舉手招過一個家丁,吩咐他去路旁采一束野花。
原野上開滿了鮮艷的野花,那個家丁膺此重任,格外細心地挑一大把燦爛的花朵,笑嘻嘻地獻給他未來的少奶奶。
「你的結婚捧花,薇妮。」麥斯柔聲道,看著人面花色,相映成輝。
薇妮低下頭,聞著那股陌生的花香。「好美。這是什麼花?」她問道。
「我們西班牙人叫它金盞花,據說這種花只長在加利福尼亞。」
薇妮的微笑映進他眼裡。「那麼這就是最合適的婚禮捧花了,麥斯。你瞧,我就要變成加利福尼亞新娘,就像這些花是加利福尼亞之花一樣。」
麥斯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到腦門上,他真有股衝動,想要擁她入懷,吻去她臉上所有的疑慮。然而他只是舉起手,示意眾人往前走。
薇妮捧著花束,讓一滴淚珠悄無聲息地落進叢花之中。她記起麥斯送她的第一朵玫瑰,那時他叫她銀眼兒。她真希望再回到那個時候,至少當時他是她的朋友,不吝給她笑容。
他們默默往前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想著這不是他們心目中的婚禮。
一行人走了不久,就看到山坡上有座不起眼的小教堂,靜靜座落在橡樹下,牆上爬滿了籐蔓,開著許多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
泰利看見他們,先過來扶薇妮下馬,另外兩名家丁也攙著麥斯下了馬。麥斯一著地,馬上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金星亂冒。泰利搶上來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約瑟,你和李克扶我走上台階。」他粗聲吩咐,希望待會兒行禮時他可以自己站定。
薇妮走到他身邊,心疼地握住他的手。「麥斯,如果你不介意,我們的婚禮可以改天舉行。你現在身體不舒服,不要勉強了。」
「我要現在就舉行,」他勉強說。「一切都準備就緒,沒有改期的道理。」
薇妮只能一籌莫展地看著他吃力地靠在約瑟身上,慢慢爬上台階。
神父搶出來迎接他們,跟在麥斯身後,嘮嘮叨叨說他感到多麼光榮,能夠為他主持婚禮。他讚美這個日子,讚美結婚的行列,讚美上帝賜給他這個機會能夠為加利福尼亞第一世家主持婚禮。
泰利挽著薇妮步上台階,臉上始終掛著安慰的笑容。教堂裡面殘破不堪,不過神父為了這個特殊的日子顯然刻意佈置過。聖壇兩邊插著兩瓶鮮花,兩支蠟燭靜靜燃著,反而映得一室的喜氣有些側然。
「微笑,」泰利在薇妮耳邊小聲地說。「你看起來不太像個幸福的新娘。」
薇妮低頭望著手裡的花束。「我不覺得自己像個新娘。泰利,我怕我是犯了畢生最大的一個錯誤,我只想逃得遠遠的。」
泰利深深看進她眼裡。「你愛麥斯嗎?」
「是的,我愛他。那似乎是唯一不變的事,至少我相信那是愛。」
「那就嫁給他,薇妮。把煩惱擺到一邊去,把你的手給我,我要親手把你交給我最要好的朋友,你不給我這個光榮嗎?」
薇妮看著麥斯的背影,抑不住滿心的淒楚。她不能想像他壓抑了多大的痛苦,才能走過那條通道。「他是個很奇怪的人,泰利。我沒見過比他更頑強的人,我甚至一點都不瞭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