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傳統的影響太深,可是他有滿懷的愛。蔽妮,給他一些時間,你會把他變成全世界最好的丈夫,你要有信心。」
他們已經走近麥斯,所以薇妮來不及回答他的話。麥斯仍然倚在一個家丁肩上,他握著薇妮的手熱烘烘的。蔽妮憂心如焚。他在發高燒,他一定要趕快躺下來休息。可是他不肯。
他甚至對她微笑了。「你逃不走了,薇妮。」他在她耳邊低語,呼吸熱得燙人。「我一輩子都不會放你走。」
神父打開黑白的聖經,開始主持儀式。有一會兒,薇妮覺得麥斯好像要倒下去,趕緊抓緊他的手。泰利也察覺到麥斯情況不妙,悄悄走到他後面去撐著他。
當神父問麥斯願不願娶薇妮為妻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點頭。薇妮全心都在注意麥斯的反應,差點忘了回答神父的話。就在這座簡陋的小教堂裡,在神父的祝福之下,薇妮成了溫麥斯的妻子。
就在神父宣佈他們成為夫妻的那一剎那,麥斯倒了下去。還好泰利在後面及時扶住,把他抱了起來。薇妮忙著吩咐人去備車,亦步亦趨地跟在泰利後面走出教堂,幫他把麥斯安置在馬車裡面。她自己也坐進車裡,小心地把麥斯的頭放在膝上,在他身上蓋了一條毯子,再輕輕擦去他額上的汗水。
「泰利,他沒事吧?」薇妮慌亂地問。「他只是累倒了,對不對?」她需要安慰的話。
「麥斯很硬朗,他不會那麼容易倒下去的,」泰利告訴她。「他只要休養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就會痊癒。」泰利只是在安慰薇妮。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敢告訴她,麥斯的傷口萬一惡化,只怕會失去他的腿,甚至連性命都可能不保。
薇妮抓住泰利的手,急切地看著他。「我做得對嗎,泰利?麥斯會不會原諒我騙他的事?」
「我不曉得,薇妮;不過你遲早總要告訴他的,你不可能瞞他一生。」
他避開薇妮的目光,心裡覺得有絲歉疚。他沒聽薇妮的話,曾把喬丹娜懷孕的事告訴麥斯。他想最好還是把麥斯的反應告訴蔽妮。「薇妮,你一定要找個恰當的時機才能告訴麥斯,你就是喬丹娜。」
「為什麼?」
泰利不敢正視她。「因為我已告訴他喬丹娜懷孕的事情。」
她的臉色陡然轉白。「你不能……他不可能知道——」
「不!他不知道你是喬丹娜。」
「你告訴他的時候,他是什麼反應呢?」
這一次泰利定定地看住她。「我不想瞞你,薇妮。他要我給喬丹娜一筆錢,還建議她最好離開舊金山,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銀藍色的眸子盛滿了他不忍看見的痛苦。「我明白了,」她空洞地說。「我不懂的是,他既然拒絕喬丹娜,為什麼又要娶我?」
「我相信你知道答案,薇妮。」
她深深地看著她昏迷不醒的丈夫。「是的,我知道。他是溫麥斯,西班牙貴族。他高高在上,喬丹娜配不上他的身份。」
你既然明白這一點,就要小心處理這件事,薇妮。實話要說,但是要用點技巧。」他轉頭吩咐家丁準備上路,才又回過頭來緊緊握住她的手。「我會留下來處理善後,你自己保重。」
「你不陪我們回去嗎?」她一時方寸大亂。
「不!你不需要我了。這裡離『北方天堂』才幾里路,天黑時你們就會到家,溫家已經請了大夫在那裡等著。」他退開一步,手一揮車輪便轆轆輾向前去。薇妮覺得過去的一切好像告一段落,迎在前面的,是她吉凶未卜、禍福難測的將來。
回「北方天堂」的路程是一個噩夢。蔽妮只能無助地抱著麥斯,看他在高燒中夢吃不停。馬車行進極緩,因為怕走快了會牽動麥斯的傷口。饒是如此,他仍然疼得直冒冷汗。薇妮的一條手巾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北方天堂」還沒到,她甚至以為他們一輩子都走不到了。
直到日落時分,她才終於看到溫家的房子巍然矗立在暮色中。她心裡一鬆,彷彿跋涉千里的旅人總算回到家門。這是麥斯的家,也就是她的家。只要回到家,麥斯就有救了。
「北方天堂」的人早就在翹首盼望,一看到馬車駛入大門,一群人立刻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麥斯抬了出來,急急忙忙把他架進屋裡。溫龍索拄著枴杖,顫巍巍地跟在後面,麥斯的母親走在他身邊,更是憂形於色。
沒有人注意到薇妮。她在馬車裡怔坐了半天,才慢慢地爬下馬車,伸展蜷曲已久的四肢。重到「北方天堂」,她想著自己是不是變成了隱形人,否則為什麼沒有人理她,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個。還好,麥斯的小妹妹沒有走,她含著淚水向薇妮伸開雙臂。
「歡迎你回家來。」莉雅哽咽道。薇妮再也忍不住,撲倒在她懷裡,淚珠兒一顆顆落在莉雅肩上。
好不容易,姑嫂兩人都止住了淚水,薇妮急著往屋裡走。「我要去陪麥斯。請你告訴我,他們把他帶到哪裡去了?」她問莉雅。
莉雅卻攬著她的腰。「你現在不能見他。大夫在替他看病,我先帶你回你房間。」
「我不回房,我一定要先去看麥斯。」薇妮堅持。
莉雅點點頭。「好吧!你是他的妻子,你有權利去看他。」她帶薇妮走向一道迴廊。「麥斯派人回來說,他要和他的新娘住在西翼。僕人忙了一整天,才大略收拾出一個格局,希望你還滿意。」
薇妮哪有心情理什麼格局不格局,現在她的心思全在麥斯身上。不過她仍然注意到這裡的佈置比主屋活潑得多,到處放滿了鮮花,的確很有新房的喜氣。
她們在麥斯房門前停住,僕人紛紛讓開來,讓她們兩個進去。屋裡龍索靜坐在一角,麥斯的母親站在床前幫忙大夫。薇妮認出來那個大夫就是從前幫她治療足踝的醫生。她的眼光最後落在床上的麥斯,他仍然昏迷不醒,看得她心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