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抓起一把砂子,任它自指縫流過。「孩子出世後,就是現實了。」
「多虧魏船長租給我們這幢小木屋,可是夏天一過我nJ就得還他了。」
「那總來得及。要不是碰巧租到這裡,我們真得流落街頭。看來常常上碼頭買魚也有好處。」
莎梅朝屋子的方向點點頭。「我幫你準備了甜瓜和熱茶,今天你不要吃得太多。」
「為什麼?」
莎梅凝視大海。「明天一早你大概就有苦頭吃了。」
薇妮陡然覺得雙肩沉重。五個月就這麼過去了。有的時候想起「北方天堂」的日子,真像在做夢一樣。她沉沉歎口氣,挽著莎梅走向小屋。
「如果我要當媽媽了,最好先做好準備。」
「一切都準備好了,」莎梅說。「我們現在只能等。」
「還是早早結束的好,我真討厭這麼大腹便便的樣子,好久沒看到我的腰了。」
「你的丈夫今晚應該在你身邊,薇妮。你躲他也躲夠了,我聽說他和泰利滿城在打聽你的消息。」
「我不想談麥斯,莎梅。一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就盡快回英國。」
「你犯了一個錯。」莎梅警告道。
「這不是第一個,如果我活得夠久,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莎梅挽著薇妮的手臂步上階梯。「如果把我們犯的錯搭成一道梯子,大概爬得到月亮上去了。」莎梅笑著說。
兩個女人說笑著進屋去,都沒有注意到屋外的灌木叢裡,站著一個衣衫襤樓、神情落寞的瘦高漢子,一雙濕答答的眼睛失魂落魄地跟著薇妮進了屋,仍然呆呆地盯著門板。
這不是田西爾第一次站在這裡了。自從他偶然在碼頭上瞥見莎梅,一路跟蹤她到這幢小木屋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他眼睜睜看著他心目中的女神挺著大肚子,這件事給他的刺激太大了。如果真善美都可能墮落,他的工作還有什麼意義呢?現在他是水晶宮的常客。每回到這裡徘徊一天之後,他就到水晶宮去買個大醉。只是今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得喝多少酒,才能忘記薇妮挺著大肚子的模樣。
他喝到打烊時候還賴著不走,泰利走到他身邊,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拉開吧檯。「牧師,我送你回家吧!」
「少管我,」用西爾揮開他的手,又趴在吧檯上。「我要喝酒。你給我一瓶酒,我賣你一份情報。」
「我只要你離開這裡,」泰利說,架起他的肩。「我們打烊了。」
「你不是想知道貝薇妮的下落嗎?」牧師哺哺地說。「我每天都看見她。」
「泰利突然又把他推進椅子,招呼酒保拿來一瓶酒,親自替他倒了一杯。「告訴我她在哪裡,」泰利簡潔地說。「這瓶酒就是你的。」
「她是個墮落的天使。」他仍然哺哺地說。「我每天看她挺著個肚子在海邊走來走去,向全世界宣告她的恥辱。我本來以為她是最純潔的……」
「住口!」泰利喝道,一手拿起杯子。「告訴我她在哪裡,不然這杯酒就潑掉算了。」他做勢要潑酒。
「不要!」西爾趕快攔住他,現在酒就是他的命了。「我說,我說。她住在南端海灘上的一間木屋,就在舊金山郊外。」
「我知道那個地方,」泰利若有所思地說,轉身招呼酒保。「等他喝完了把送回去,他姊姊知道怎麼治他。」
薇妮一陣一陣地抽痛,豆大的汗珠聚集在額頭上。痛得厲害時,她就緊抓住莎梅的手。偶爾喘過一口氣,她便門聲說:「我不知道生孩子這麼——-」一語未完,腹部一陣尖銳的痛楚,疼得她又喊出聲音來。
莎梅扶起薇妮的頭,給她喝了些苦藥水。「這個可以減輕你的痛苦,忍耐點,林大夫就快來了。」
薇妮舔舔嘴唇,好像沒那麼難過了。「現在幾點鐘?」
「五點剛過。」
「早上?」
「不,下午了。」
薇妮閉上眼睛。她已經掙扎了十六個小時,為什麼孩子還沒生下來?她昏沉沉地躺在那兒,覺得自己就像在一片痛海上浮沉,不知幾時才會沉沒。
莎梅聽到馬蹄聲,趕緊衝了出去。但是她看見的不是林大夫.而是泰利。她也沒時間驚訝,一把就抓住他。「快去找林大夫來,薇妮要生了,可是情況不太順利。」
泰利二話不說,返身又跨上馬背,發瘋似地向城裡馳去。當他快馬加鞭把林大夫送到木屋前時,屋裡剛好傳來第一聲嬰兒的哭聲。
濃霧籠在太平洋上方,遮住了大部分陽光。薇妮和泰利在海邊散步,泰利看著她唇邊的微笑,知道她又想起了她的寶貝女兒。該妮成熟了很多,孩子讓她更加沉靜,對將來更有把握。
「我沒想到你會給女兒取名丹娜,你不怕有人會聯想到從前那個跳舞的女孩嗎?」泰利迷惑地問道。
「不必擔心,反正我不會留在舊金山。」
泰利心頭一緊。「我就怕你這麼想。你決定回英國了嗎?」
「沒錯,這就是我今天想跟你談的事。我想在水晶宮再跳一場舞,籌錢回英國。」
他握住她的手。「你不必勉強,我可以給你錢。」
薇妮微微一笑,反握住他。「我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不行,我必須自食其力。」
「你還是不打算告訴麥斯嗎?」這句話泰利起碼問了ZO遍。「他有權利知道他當了父親。」
「不!我不要他知道丹娜的事。我們的關係已經完了,我不想再提起他。」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裡寫著多少痛苦,泰利卻知道。她仍然深愛麥斯,她瞞不了他。「至少你可以跟他談談吧!他一直在找你,薇妮。麥斯愛你,你應該給他一個機會說出他的感受。溫爺爺去世了,莉雅又和菲力私奔,你可以想見安斯的日子有多苦。」
「我對爺爺的事感到很難過,這個世界不會再有像他那樣的人了。」薇妮的目光像要芽透濃霧。「至於莉雅,我倒是替她高興,至少她嫁了她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