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先生,你該走啦。現在就走。」她一面憤怒地對他嚷,一面用槍管快速地捅了一下他的肚子。
她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服服帖帖,用不著她再多說了。他舉起雙手,迅速後退。他抗議道:「漢普頓小姐,用不著嚷嚷。只不過親個嘴。如果咱倆結了婚……」
她斬釘截鐵地說:「我認為你不必再想這個了。」這時她的幾絲金髮飄進眼睛裡,但是她不敢揉眼,還是緊緊握著步槍,逼他往後退。
他滿眼怒火地盯著她,「就親那麼一下,你就拒絕了我?除非你嫁給一隻老鼠,否則任何一個和你結婚後的男人對你的要求都遠遠超過這個。」
她拒絕和他爭辯……特別是在這一點上她辯不過他:在這個荒唐的徵婚計劃中她不想和他討論細節。「不用你操心,卡爾先生,因為你不會是我要嫁的那個男人。」
「真他媽的!」他從書房門上的鉤子上取下他的破帽子。「如果你不想嫁一個真正的丈夫,幹什麼要在報紙上登廣告徵婚呢?要我說,這廣告根本就是騙人的。」
他跺著腳走出房間,莉亞跟在後面,手裡仍舊拿著槍。她不敢冒不必要的風險。就算沒什麼大用,如果泰特斯還想來點性騷擾的話,這槍終歸能讓他頭腦清醒清醒。不過莉亞用不著擔心了。他什麼也沒多說,大步走過走廊,下了台階,爬進破舊的平板卡車,砰地一聲把車門使勁關上。一分鐘以後,連車帶人就從馬路上消失了。
看著他離去,莉亞的肩膀鬆了下來。「我一定是瘋了,竟會相信這麼做會有用,」她一面低聲自言自語,一面用又酸又累的手擦了擦額頭。「我是在幹什麼呢?」
不過她知道答案。她的所作所為正是她父親希望她做的:在面對本州最大、最殘酷無情的公司要收買她的牧場的全部產權時,得用結婚來保護牧場和祖母。在本地區所有的牧場都被萊昂實業公司用殘酷手段逼迫出售他們的產業時,漢普頓·霍特仍然能夠堅持住。甚至在周圍全被「敵人」包圍時他們仍然拒絕出售牧場。
當然,他們除了公然反抗之外也別無他法。因為牧場不僅對莉亞有重大意義,對於莉亞的祖母羅絲,意義更加重大。莉亞為了祖母可以不惜一切。她什麼都不在乎,甚至面對巨大而無情的公司,在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也不肯屈服。為了取得鬥爭的勝利,她寧可以結婚為條件取得需要的錢財。
在萊昂實業公司提出最新的收購條件後,當天早上老祖母宣佈:「不管他們使用什麼卑鄙招數,反正我不賣這個牧場。他們惟一趕我走的辦法就是用棺材把我的屍體抬出去!我的祖父為這片土地戰鬥而死,我的父親也是如此。如果今後的結局是這樣,我也要戰鬥到死。」
她把皮包骨的雙臂交叉在乾癟的胸前,下巴朝天翹著,閉著雙眼,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好像在等著殯儀館來收屍似的。不過莉亞相信她祖母所說的是真的。如果牧場破產。他們就會被迫離開這裡,祖母就會死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保留這個牧場對這個家庭萬分重要,但是必須找出一個辦法來擺脫當前的困境。問題是除非能從當地銀行中借到一筆貸款,否則毫無疑問,不久她們就會失去這個牧場了。
她用了三年的時間去和銀行爭論,最終明白銀行是不肯借款給二十幾歲的單身婦女的。當他們知道莉亞獨自供養她的祖母以及她那牧場裡的工人和牲畜都是「廢物」後,就更不願意借款了。在得知莉亞一家為了避免被吞併而和本州最強大的公司對抗時,這就成了他們拒絕提供任何幫助的絕妙借口。
另一方面,最近有人告訴她,如果這個一家之主是個男人,並且既是商人又是牧場主,那麼情況就大不相同了。她雖然不大理解為什麼會這樣,但這是她拚命設法借款的一個辦法。
她馬上利用了這個有利條件。她要立刻設祛找到一個這樣的丈夫,為此她甚至不惜在報紙上登廣告:她想起了泰特斯,不禁皺起了眉頭。不幸的是,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從面談中找到她要嫁的人。 她真希望能有一位騎士,披著閃閃發光的鎧甲,騎著駿馬來保護她,殺死所有可能傷害她的惡龍。她知道這是個愚蠢的想法,可是她仍然希望有一天這個夢想能成真。
莉亞看了看表,她約定的最後一個面談者隨時會到。她惟一的希望就是這個人比其他幾個應徵者優秀些——既要有能滿足她所有要求的溫順性格,又要有能讓銀行滿意的商業經驗。好像是響應她無聲的願望似的,從低低的山脊那邊出現了一個孤獨的騎馬人.在落日橘黃色的光輝下顯出黑影。她用手遮住陽光好奇地仔細看那個人。他是那個最後的應徵者,H.P.史密斯嗎?
他騎得輕鬆自如,在馬背上隨著馬行走的起伏晃動著。即使離得很遠也能看出這是一匹出色的駿馬——淡棕色的皮毛毫無暇疵,漆黑的鬃毛和尾巴在金色的夕陽下閃閃發光。它也是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不過它的主人駕馭起來卻毫不困難。
她皺起了眉頭,這人身上有些東西讓她忐忑不安。如果她能搞清楚就好了。她忽然想起來了,她認識這個人。根據她的直覺,她辨認出這個人騎馬的姿態和方法——指揮坐騎簡明果斷,寬闊的雙肩含有一股威嚴。甚至他戴帽子的角度她也隱隱約約地感到熟悉。
可是該死的,他是誰呢?
她一面等待一面觀察,凝神注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他把馬一直騎進院子裡,就好像這裡是他的家……好像他是這裡的主人而她的存在就是為了滿足他,使他高興。莉亞從他的帽簷下看到他漆黑的頭髮和深陷的機警的眼睛,陰影下的五官稜角分明,就像是由一個花崗石刻成的石像。他翻身下馬,把馬拴在柱子上,一聲招呼也不打就穿過院子朝她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