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他。」
「找他?」
「嗯,我只希望還能來得及。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突然想通,也許生活上有很多事情不是靠愛情便能解決,但,解決這些事卻需要有愛情當基礎。因為愛他,煮飯、洗衣、帶小孩,不會那麼令人難以忍受,換個角度來看,是一種幸福。我不能對自己連做都沒做過的事打上價格,那實在是可笑且幼稚的。經驗本來就是在嘗試中累積的。」
「我會解決所有婚禮上的事的,你不用擔心。」她聲音透著無窮的希望,「祝福我吧!」
女人實在是堅強且韌性十足的動物,欣怡如此,筱崎如此,靜婷亦是如此。
「我相信絕對來得及的。」他道。
「那麼,再見了。」
嚴瀚雲掛上電話,一時之間對這戲劇化的發展張口結舌,無法思考。心中憂喜參半。好不容易道義上的責任終止了,但筱崎呢!她會接受一個不斷帶給她傷害及打擊的男人嗎?她會原諒他嗎?
她會的,她一直那麼的善解人意。
可是,你傷她傷得那麼深呀!
嚴瀚雲重重的甩了甩頭,站起身子。與其在這患得患失,不如親自上她那求證答案。不管她怎麼對自己,絕對是自己罪有應得。
急促的敲門聲在此時傳來。嚴瀚雲拉開門,卻見筱崎滿臉淚痕,眼底充滿了焦慮,耽憂、無助、傍徨……
「筱崎,你怎麼了。」她的模樣令他心碎,憐惜的拉住她,發覺她全身冰冷。
「小安有沒有來這?」她的眼光散亂。
「沒有呀,他不見了嗎?」
筱崎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似地,鬆鬆地直往下墜。
「筱崎!」他趕忙扶住她。
「這是我的錯,」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這是我的罪,要懲罰就罰我好了,為什麼要降到他身上。我知道,我不該從你那偷走他,我不該隱藏任何事實。詠濟說過,每個人都有權利知道他身邊的事實。是我不對,我不該害怕失去而對你扯謊,這是我的不對,可是它可以罰我呀!為什麼讓小安來承擔?為什麼,我的錯……」
「筱崎,」嚴瀚雲不知怎麼一回事,他只知道小安失蹤了。他晃了晃她,再晃了晃,「你冷靜一點好不好,小安說不定正在那裡哭著要媽媽,你不能自己先崩潰呀!」淚水洶湧而出,筱崎投入他的懷中,讓淚水流濕了他的前襟,讓自己隨著淚水放鬆自己的情緒。
「我到處都找過了,他不在姑媽那,也不在你這,他會到哪去?」
「有沒有地方漏掉了?」
「沒有,」她搖搖頭,「詠濟,」她大叫,「除了詠濟的墓地,但可能嗎?」
「不管怎樣,我們得試試了。」他輕拍她的背,順便傳達一些力量。
「我們?」
「拜託你別在這種時候拒絕我的幫助好嗎?」
「但我們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呀!」
「我不在乎,我是真喜歡小安那個小東西。」嚴瀚放開她,賭氣的走出門。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呀!你不能再瞞下去了,每個人都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權利。生命的意外頻傳,你不再因自己的自私而欺瞞他們了,再還沒鑄成大錯之前,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說出來吧!即使有可能失去小安——
筱崎鼓起最大且艱困的決心,平靜地道:「小安是你兒子。」
☆ ☆ ☆
如果不是他耳朵有問題,那就是他們兩人其中一人瘋了。
小安是他的孩子,流著他的血。
嚴瀚雲已經不知此時應該有什麼樣的心情與反應了。連他腦子都亂哄哄,七葷八索的理不出一個頭緒。不知是不是老天對他開的玩笑還不夠,趁著此時,又藉機多添一樁呢!小安是他兒子。
他直挺挺的轉過身子,眼睛發出顫人的寒光。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你最好趕緊對我解釋一切經過,」怒氣率先爆發。
「他是我兒子,你卻一直到現在才告訴我。」
「他也是我兒子。」
筱崎痛苦的語氣,撥動他心弦的忍與憐惜。
「我們先找小安吧!一切的事情,找到小安後再說。」嚴瀚雲轉身離去。他不知道,在此時這種複雜的心緒下,他要如何面對筱崎,連如何面對自己他都不知道了。
他重重的踩著地板,洩恨地走出旅館。出了大門,才想到自己根本不知往哪個方向走。他轉身請問,卻見纖細的筱崎,猶如狂風中孤立的花朵般地脆弱、易碎。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攬她。讓她的頭頂著自己的肩膀。
「走吧!」
一路上兩人出奇的沉默,誰也沒開口。
雖然是初春,墓園裡仍透著幾許寒意,幾許陰涼。點點磷火,在空中飄蕩著、游移著,彷若螢火蟲在空中飛游。
筱崎倚緊了嚴瀚雲,夜晚的墓園,靜得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各種鬼怪的電影書面,一一跳人她的腦海中。
「都當媽媽的人了,還這麼膽小。」他取笑道。
「媽媽也是人呀!難道就不能有害怕的東西了。」筱崎嗔怒,心中緊張的情緒放鬆了不少。「小安一定嚇死了。」她擔心地道。
嚴瀚雲點點頭,放開喉嚨大喊:「小安,你在不在這?」
回答他的是四周的陰森及死寂。
「小安,你在哪裡?」筱崎急切地道:「趕快回答呀!媽媽來救你了,你不要怕,快點告訴媽媽你在哪裡?」
墓園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瀚雲,」恐懼迅速地淹沒了她,「如果小安根本不在這裡,那怎麼辦?他究竟會到哪裡去了?」
「噓!」他沉靜的拍了拍她。
一個低的難以辨認的啜泣聲隨夜風輕輕傳來。筱崎握緊了嚴瀚雲的手。嚴瀚雲輕拍她的手,給她一個暖暖的笑容。
「小安,我是叔叔呀!那個幫你洗澡、煮飯給你吃、陪你玩的嚴叔叔呀!小安,你別怕,叔叔來接你了,媽媽也很擔心你,你如果聽到我們的聲音,趕快回答,不然我們根本找不到你呀!小安,你有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