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你快回答呀!」
沉默的空氣,令人快要放棄自己執著的希望。
「媽——媽——」小那支離破碎的聲音響起。「媽——媽——,叔——叔——
叔。我——好怕呀!你們趕快來,我好怕呀!」
「小安!」兩人在一處墓碑旁,發現瑟瑟發抖的小安。「小安,小安。」筱崎緊緊抱住他,淚水不斷地在臉上奔流。「你怎麼這麼傻,三更半夜的跑到這裡來。你怎麼連說都沒說的就自己跑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媽媽一發現你不見的時候,有多擔心、多緊張,你怎麼可以亂跑——」她叨叨續續的念了一大堆,連自己也不懂的話,不斷地借由第一個字,每一個滴淚,宣洩自己喜悅的情緒。
小安不語,只是偎在她懷中,淚水盈眶地減緩自己的害怕。
「好了,」良久,嚴瀚雲才打擾的打斷他們,「你的淚水會把小安嚇壞的。」他抱起小安,把肩膀借給筱崎。「小安,你不是答應叔叔要保護媽媽嗎?這是我們的君子協定呀!你怎麼反而弄得她那麼難過。」
「我只想求爸爸,」小安囁嚅地道,「我只是想求爸爸,讓叔叔留下來,留下來當小安的爸爸,不要當別人的爸爸。」他紅著眼睛,「媽媽,對不起;叔叔,對不起。」
「小安——」筱崎心絞的低喊。
「叔叔,你當小安的爸爸好不好,你一走,媽媽就一直哭一直哭,小安看了好難過喔!媽媽哭得都不知道小安有進去房間找她,她只是一直哭。叔叔,你當小安的爸爸好不好,小安好喜歡你呀!」
筱崎只能百感交集的看著兒子。原來,小安一直有著一顆敏感纖弱的心呀!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們的。」這是他對小安的承諾,也是他對筱崎的承諾。小安的話,讓他燃起一股希望與自信。
筱崎並沒有仔細去聽他的話,她只知道,自己要失去小安了,現在,她只希望回家的路沒有盡頭,這樣,她至少能多擁有小安及身邊的他。
☆ ☆ ☆
再怎麼長的路總有終點的。
「我先帶小安進去休息。」筱崎逃避似地道。她伸手接過在他懷中那個因疲倦而沉睡的小安。嚴瀚雲沒有阻止她。因為他自己也需要時間來調適這一切,今晚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多得令人有點無法承受。
筱崎用毛巾擦淨了那張淚痕交錯的小臉,替他換上了睡衣。看他那張天使般的小臉,淚水不禁滴落。
是她的熱淚滴到了小安?還是啜泣聲驚擾了小安的夢?只見小安從床上坐起,驚徨地道:「媽媽,小安下次不敢了,你別哭嘛!」
「小安以後要乖乖聽叔叔的話。」她撫了撫他。「還有,叔叔是小安的爸爸,以後要叫他爸爸。」
「小安聽他的話,也聽媽媽的話。」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媽媽有多愛你。即使媽媽不在你身邊了,媽媽還是愛著小安,如果小安不聽話,媽媽會好難過,好難過。」
「媽媽不要小安了嗎?」
「媽媽沒有不要小安,媽媽會在這裡等小安長大回來看媽媽。媽媽也會去看小安,如果小安不喜歡爸爸和新媽媽,小安可以回來跟媽媽住。」
「小安希望跟爸爸還有媽媽住在一起呀!」小安哭嚷,「每個人都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呀!」
她又何嘗不希望事情這樣。她歎了口氣,不知如何對他解釋。
「你記住,在精神上,媽媽永遠不會離開你的。」這實在是個卑鄙的誓言。即使她打從心底遵守。
「真的。」小安不懂精神與肉體有什麼不同,亮著眼睛問。
「媽媽保證。」
小安因放心,很快地再度入睡。筱崎看了他好久,才俯身在他兩個粉頰上留下兩個親吻,抹去臉上的淚痕,艱難的打開房門,不敢拖延,該面對的遲早還是得面對的。
「怎麼樣?」嚴瀚雲的聲音在寂靜地黑夜中聽起來格外的清晰。
「他睡了。」她平穩地道:「今天也夠他受了。」
嚴瀚雲點點頭,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
「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了嗎?」
筱崎歎了口氣,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下。
「小安是五年前那一夜所帶來的。」她聽見他抽了一口氣,卻沒敢抬頭,不願注視他此時的神情。
「我從沒料到自己會懷孕,事實上,當時我只想死,遠遠的離開這個令我心傷的世界。結果,我丈夫他救了我。他是個很奇怪的人,他的身體不好,所以他很羨慕那些身體健康的人。對於我的愚蠢,他幾乎費盡口舌都無法阻止我,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小安竟然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在我體內緩緩成長,那時,我才感覺到生命的喜悅及音符,我打消了尋死的念頭,嫁給了他,讓小安不致淪為私生子。」
「你卻從沒想過告訴我。硬生生拆散我們。」他的憤恨來自對自己的怒氣,他從不知道,自己給她的精神折難有這麼大,這麼深。
「你會要他嗎?說不定,你只會把他當作是我要你回到我身邊的一種手段。當時的你是那麼恨我們。就算你要他,我也不能失去他,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東西,他在我體內長成,在我痛苦的嘶喊聲中誕生,在我的生命中帶來希望呀!」
「天啊!別哭,」他低喊,伸手擁她入懷,企圖分擔她的痛苦與淚水。淚水像決堤的洪水般,迅速地吞汲了他的胸前,筱崎也不知自己為了什麼痛哭失聲,她只是不停的哭,不斷的借由淚水趕走那些惱人的煩鬱與憂傷。
「我只希望你的未婚妻,能把他當作親生兒子般的疼愛。」良久,她紅著臉,推開他,吸著鼻子道。
「關靜婷什麼事?」他茫然了。
「你不是答應小安不離開他了。」
「我是呀!」
「那你如何對你的未婚妻交代?」
「我不需向她交代什麼,」他惱火地道,不知道她怎麼老是扯到靜婷,「我和她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約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