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太陽出來時再洗。」書玉說。
「不行。」安敏毫不通融,順手就把他推進了浴室。
「你幹嘛非得強迫我洗澡?我們又不睡在一起。」書玉抗議著。
安敏一幕,臉紅耳躁了起來。這個書玉!說的是什麼話呀,還以為他的形象多清新,居然虧起她來了。
她狠狠地將浴室的門一拉,端著唯一的燭台,逕自往自己的房間走,耳邊只聽見書玉的呼叫聽傳了出來。「喂!你把燭台端走,我怎麼洗澡呀!」
「開什麼玩笑!」安敏理直氣壯的挺了挺背,大聲回答著他。「洗澡又不是叫你掃地!難道你弄不清楚自己的手在哪裡,腳在哪裡嗎?」
「可是……」書玉的抗議還沒傳達出來,安敏就截斷了他的話──「我說新時代有勇氣的男人,你該不會是怕黑怕暗,還怕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吧?」安敏的唇角,泛起一抹惡意得逞的笑容。
這就教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
「安敏──」
聽著安敏離去的腳步聲,和愈來愈微弱的光線,書玉忍不住大叫起來。
安敏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偏偏又頑皮,裝出冷漠而不在意的聲音,又說:「放心好了!你是趙家的子孫,就算屋子中真有些莫名的『東西』,也全是你們趙家的列祖列宗,絕對會保佑你的。」說完,不理會書玉的大吼大叫,乒乒乓乓的離開了。
端著閃爍明滅的燭台,安敏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暗沉沉的房裡,只有安敏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她放下燭台,走到窗旁,玻璃窗外是一片寂寂的黑暗,星空璀璨,也許是沒有光害的原因吧,平時躲藏起來的星星,今晚全露了臉,頗得格外的熱鬧。
安敏撫著窗緣,仰頭看著燦燦天際。
陡然,她發現她手旁撫靠的窗緣上,有些刻鑿不平的痕跡,撩開窗簾,在明滅不定的燭光中,她看見窗架上,有排刀刻的小字。
「咦?打掃時,倒沒有注意到這裡居然有刻字!」她過去取了燭台,貼近字跡處,吃力的讀取著:
華堂舊月逢迎,花艷參差,香霧飄零。
絃管當頭,偏憐嬌鳳,夜深簧暖笙清。
眼波傳意,恨密約匆匆未成。
許多煩惱,只為當時,一餉留情。
「許多煩惱,只勿當時,一餉留情。」安敏認真的端詳著這窗緣上有些偏斜,但不失娟秀的字跡,喃喃的念起這闕詞,如果她記得沒錯,這是北宋的大詞家周邦彥的作品,題名為何,倒是記不清了,但是詞中的那一股淒切寥落之意,卻是令人印象深刻,不禁低吟再三。
刻下這闕詞的人是誰呢?
在刻鑿的同時,心中為什麼會有許多的煩惱?那一餉留情又是為誰而留的?
一瞬間,安敏的心中脹滿了無數個待解的問題。
「那個趙言宴──也就是書玉的曾祖父,既然那麼酷愛鴛鴦蝴蝶派小說,想必也是個多情之人,真想知道他和原先住在這個房間中的人,究竟有怎麼樣的故事哩!」安敏自言自語著,她的職業本能,不受控制的張顯了出來,想探索著這些未知的謎團。
每一個寫小說的,都有股探索故事的慾望。安敏自然不例外。
「明天再到三樓的大書房翻翻看,也許有趙言晏遺留下來的日記或雜記,那就更好了。」安敏吹熄了僅剩一小截的蠟燭,拉開床上的被褥,把自己塞進被窩之中。
她張大了眼睛,四周真是靜極了,一點聲響也沒有。可憐的城市人,在習慣了都市之中,二十四小時不打烊不歇息的噪音干擾後,回到最初的安靜時,竟然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來面對了。
她輕輕的翻了一個身,覆蓋在被子中的四肢,還是凍得難受。
「別胡思亂想了,忙了一整天,該好好的休息呢!明天還有更耗體力的事哩!那個三樓的大書房,鐵定會有許多很棒的故事題材,我得養足精神,明早開始好好工作哩!」安敏閉上眼,對自己勉勵有加的說。
才放鬆心情,準備入睡,樓梯那端卻隱隱傳來了腳步聲,除了書玉,還會有誰呢?
腳步聲逐漸向安敏的房門這頭挪近,停在她的門前,「叩、叩、叩」輕輕地敲了三下,書玉溫暖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的傳了過來。「晚安。」
安敏噙著一抹笑意,放鬆全身的筋骨,這才發現自己真是累了,靜寂中,她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恍榴中。
一抹輕幽的身影,輕端端的缸到她面前,瞪大了眼,俯視著她。
誰?是誰?
安敏蹙緊了眉頭,想睜開眼看看是誰站在床頭,注視著她。
是書玉嗎?
她張口想喚,可是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那人靜靜的凝望了安敏好半晌,轉身走了。
安敏沒瞧見他的長相,想叫他別走,要看清他是誰,卻動彈不得,身不由主。
她用力一掙,霍地從床上坐起,雙眼回睜,只見眼前一片漆黑,哪沒有半點影子?
張著眼睛,她覺得自己無力得很,才發覺自己一手心的汗,濕津津的。
剛才站在她床緣的人影,是真有其事,或者只是她的幻覺?
一股涼意攀上她的背脊,安敏想也不想的衝下床,衝出房間,衝到了對面書玉的房門前,大力的擂著門。
「書玉──」她緊張的喊著,聲音中還有幾分顫抖。
「嘎!」地一聲,門被書玉驚慌的拉開,他一臉的惺忪睡意。
「我──」安敏惶恐的張大了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好半天,她只是瞪著眼,有些微喘,有些恍惚的。
書玉唇邊閃過一抹瞭解的笑意,伸手一拉,把安敏摟進了自己溫暖的懷抱,他握著她有些冰涼涼的手,緩聲道:「沒事的。你只是有些緊張!都怪我不該對你開那種有的沒的玩笑,嚇著了你。」他指的是嘲笑她膽小,又說古屋中或許有些有的沒的「東西」。
一定是他的那些話,無意中給了她心裡太大的負擔,才令她作惡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