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趙言晏的日記!
書玉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是趙言晏的日記,那麼裡面一定有關於張嵐曲的一些事情了!他迫不及待的打開內頁,泛黃紙張上,鮮活的字跡一個個的跳入他的意識之中十月二十日晴光才好。
十月的上海已經有了晚秋的肅殺之氣。
中國太多的文學作品中,討論到秋天的題材,都是充滿了悲涼之意,有些無奈,有些寂寥。回思自己稍早的年歲中,彷彿也有這麼一點秋涼的味道,但是,從明天朗始,屬於我的秋天,將不再是寒傖的、落寞的。明天,是個重要的大日子——我將迎娶嵐曲進趙家大門。
從今以後,局於我趙言晏的日子將是美好而無憂的!
十月二十一日嵐曲終於名正言順的進了我們家大門。
忙碌不堪的一天。
為快樂而忙碌的一天,為嵐曲忙碌的一天,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事呢?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十一月九日和玉真發生爭執。
自從嵐曲進門以來,她始終冷嘲熱諷,從沒有給嵐曲好臉色看。
嵐曲的貼身丫鬟珠兒偷偷來告訴我,日前我出門洽談一筆生意,她趁我不在時,百般刁難嵐曲,我氣極,找了玉真大吵。
她罵我是鬼迷了心竅,被狐狸精迷昏了頭,我恨極了她的怨毒。
不論如何,我是深愛嵐曲的。絕不容許任何人侮謾了她。
十一月二十六日爹找我訓了一頓。
他說為了一個女子,把家裡弄得雞犬不寧,太不應該了。
心中極為苦悶,家和萬事興,難道我不希望嗎?
嵐曲近日精神也不佳,強顏歡笑的她,有多大的苦楚,難道我不明白?
十二月八日玉真的無理取鬧,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我再也不願忍受她對嵐曲的迫害了。
我提出離婚的要求,她怒目相視,話出威脅,「我娘家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十二月十日玉真的大哥來找我,他怪我不能分辨輕重,在外面逢場作戲,是男兒本色,但為了一個沒身份的女人要鬧離婚,也太不像話了。
我鄭重的告訴他:「嵐曲不是沒身沒分的人,在我的心中,她就是我的全部。」
十二月十九日爹對我提出離婚一事,怒不可遏。他拍著桌子道:「你膽敢和玉真離婚,我就跟你斷絕父子關係,趙家的財產,你一毛錢也要不到。」
我昂然不為所動,只扭輕輕丟下一句。「那就不要吧!」
我只要嵐曲。
對我而言,嵐曲就是所有的寶藏。
十二月二十日嵐曲不見了!
一早,珠兒就急慌慌的來告訴我,嵐曲不見了。我翻遍了她的房間,她只帶了一些輕便的換洗衣棠,其餘什麼也沒帶。
我出動了所有的長工家丁去找尋。
嵐曲,這會兒,你又在哪兒呢?
十二月二十四日整整三天了,嵐曲竟然恍如在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她不見了。
我急得快發狂了,而玉真只是拿一雙冷漠的眼望著我,我彷彿可以找見她打從心裡發出的冷笑我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字的道:「如果找不到嵐曲,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一、輩、子。
十二月二十七日沒有嵐曲的消息。
嵐曲,你到底在哪裡?有沒有聽見我在急切的呼喚著你?
十二月二十八日嵐曲,你究竟在哪兒?
十二月三十日家丁派人來告訴我,在江口發現了嵐曲的衣物、鞋子,我雙目欲裂,眼中要噴出火來。
「不可能的。」我不相信,絕不相信,死也不要相信!
一月一日嵐曲被送回了咱們趙家。
可是,我再也聽不見她如銀鈴般的笑聲,看不到她閃動著光彩的眼睛。
我鎮日坐在她的身旁,不許任何人動她。
嵐曲,你睜眼看看我哪!
一月三日無數的人從我的身邊來來去去。
「人死不能復生。」他們一遍又一遍的對我說著。
「節哀順變。」他們一遍又一遍的對我說著。
嵐曲,我一滴眼淚也沒掉。
如果,你再也不能回到我身畔,我會毀掉自己,毀掉全世界來陪葬你書玉一頁一頁的翻閱著這本扉頁已發黃的日記,心中陡然冒起一股涼意。
從日記中,他逐漸可以拼湊出趙言晏和張嵐曲當年的艱難處境。
趙言晏愛極了張嵐曲,然而,張嵐曲卻被他的元配夫人給逼死了。這是一樁人為的悲劇。
書玉掩上日記,趙言晏的日記,只記載到這兒,後面是一片空白,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他不得而知,但書玉卻有著一股奇怪的直覺:趙言晏的英年早逝,或者是他對這整個事件的報復?
他記起父親曾說的話。「中國傳統女性的貞潔是很強韌的一種力量,你的曾祖母,就為曾祖父整整守了三十年的寡!」
這個曾祖母,當然不會是張嵐曲!
書王直著眼,望著那一罐子的白骨——
「趙言晏自然是心有不甘!他的愛慾情念,全繫在張嵐曲身上,那麼……安敏!」書玉一聲驚叫,衝了出去。
※ ※ ※
安敏用力的甩甩頭,揉砰臉上的一個大哈欠。
「不行!我還是想睡覺。」她起身離開寫稿的大書桌,走進浴室,用冷水不停的往臉上潑,想剌激一下委靡不振的精神,然而出現在鏡面中的,仍是一個睡眼惺忪的自己。
「哎呀!不行,余安敏,你要振作。」安敏不斷的提醒著自己,她走出浴室,牆上的鍾清楚的告訴她,現在的時間才十點過一點點,而她八點才離開床鋪哩!
「啊,好想睡呀!」安敏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望著拉在書桌上的空白稿紙,她可是積欠了一屁股的稿債哪!「不能睡哇!再不寫稿,出版社可是要派人拿刀砍我了。」
況且,這些日子以來,她只要一睡覺,就會莫名其妙的跌進趙言晏的時空中,頻率是愈來愈密集,幾乎到了每天都要「穿梭時空」和趙言晏來個「幽會」。
安敏對自己投以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說是「幽會」還不為過,沒人發現嘛!當然,除了書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