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虛偽狡詐的民族哪!」安敏歎道。
「道是禮貌。」鄧潔一字一句的說著。
不管如何,反正安敏現在是乖乖的坐在位置上,乖乖的「笑」著。
就算是對鄧潔的禮貌好了。
而鄧潔正笑嘻嘻的,拿出她高明的舌粲蓮花工夫,向對方介紹著安敏。「來!來!我來引見一下,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余安敏,這位是蘇仲皓先生。安敏是個作家,蘇先生是個外科醫生。」
作家配外科醫生?!
聽起來真是亂唬人一把的。
安敏揚起頭,微微的笑著,用鄧潔囑咐過的語氣和聲音,道:「您好。」
「您好。」對方也一樣拿著陌生而拘謹的禮貌,招待著她。
安敏一面笑著,一面打量著對方。
「嗯!這個蘇先生看起來挺人摸人樣的,深渚色的西裝,燙得一絲不皺的,規規矩矩的髮型,也梳得光光潔潔,千平順順的,給人一種十分正式的感覺。」安敏在心中給對方打著分數。
「余小姐是專職作家嗎?常聽鄧潔誇說她有個很有才氣的朋友。」蘇仲皓禮貌性的說著。
「哪裡!我是不學無術,沒有別的謀生本領,只得靠搖筆桿,混口飯吃。」安敏回答著。
這個蘇仲皓倒是長得很端正。方方正正的國字臉,五官均勻的分佈著,他有對溫馴的眉毛和溫和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和略大而薄的嘴唇,給人一種十分溫暖的感覺,他應該是那種病人很樂意親近的醫生吧!
「我還以為當醫生的,因為以前念了太多的書,一定都戴著厚厚的眼鏡,死板板的。」安敏望著眼前的蘇仲皓,心直口快的就把心中的話,稀哩呼嚕的給照實地說了出來。
「呃?」蘇仲皓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安敏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一時間,竟無以回話。
「我、是、說——糞意外你沒戴眼鏡。」安敏以為對方沒有聽清楚自己的話,放慢速度,又重新說了一逍。「我印象中的醫生,都掛著黑框厚重的眼鏡,一副陰森森的模樣哩!」安敏咧嘴一笑,心忖道:「這個讚美,可是真心誠意,又正合時機吧!」
只見蘇仲皓神色有異,勉強扯了扯嘴角,慢吞吞的說:「我現在沒戴眼鏡,上班工作時才戴。」
還很不巧的是——他的眼鏡,正是黑色框、鏡片厚厚的,是安敏說看起來怪裡怪氣,亂恐怖的那一種。
「不會吧!」安敏一俊,隨即尷尬的笑著,無意誠的應著,「唔。這樣呵!這樣啊!」
抬頭一望,鄧潔的表情也陰晴不定的。
呵!呵!馬屁竟拍到馬腿上了,怎麼會有這麼離奇的事?
太扯了吧?看來,還是閉緊嘴巴,不要亂說話,比較保險。
「來!來!我們先點餐吧!先用餐。」鄧潔急忙調開話題。
安敏摸摸且子,丟了個又抱歉又莫可奈何的眼神給鄧潔。
鄧潔也瞟了她一眼,彷彿在示意她,勿開金口,沉默是金似的。
安敏聳聳肩,打算等一下這個蘇醫生要是再問她任何問題時,她一律只用「是」、「不是」、「好」、「不好」這種虛字來回答。
餐點送來後,三個人埋頭用力吃,誰也沒有搭理誰,安敏大口大口地將眼前的海陸大餐往嘴裡送。
氣氛有一點凝重,但是安敏可不再做呆子主動開口了,然而沉默肅靜的氣氛,卻令鄧潔忍不住要找些話題來打破僵局。
「嗯!蘇醫生和安敏是同好呢!你們倆都很喜歡看書、收集書呢!蘇醫師的藏書非常豐富呢!」鄧潔刻意的笑臉,端揚在安敏眼前。
是要她回話嗎?
「呃,真的嗎?」安敏微笑著,話才一出口,就發現這句話有些問題,什麼叫「真的嗎?」幕起來好像在依疑鄧潔的話,便疑這個蘇醫生有許多藏書似的。
唉!平常說了一大堆話,今天才發現說話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余小姐也愛看書?」這個沉默了半天的蘇仲皓,終於大發善心的開了尊口。
「是。」安敏仍舊微笑,卻只說單字。
「都看望什麼書?」蘇仲皓又問。
聽起來像是考試哩!
安敏仍舊保持相同的不變微笑,反問:「您呢?」
把問題再度丟回去,這總是保險的方法吧?
「我喜歡看一些能夠激勵人們向上的歷史偉人傳記,還有諾貝爾文學獎的得獎作品,這些頂尖大師級的作品,對於人性的刻劃和描寫,真是鞭辟入裡,多看這些作品,有助於瞭解人生。」蘇仲皓居然長篇大論,發表著他的看法。
安敏愣了一下,道:「您說的是!」
蘇仲皓似乎是受到安敏這話的鼓勵,又繼續說話。「聽說余小姐目前在從事寫作工作,這是一個非常神聖的工作,現在坊間充斥了太多言不及義的出版品,都是談論一些風花雪月,情呵愛呵的作品,不但不能淨化人們的心靈,反而宣導了一些錯誤的、不健康的觀念給時下的青少年,真是罪孽呀!」蘇仲皓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著。
這回輪到鄧潔和安敏的臉色一變。
「下次要請余小姐惠贈一本大作,讓我好好拜讀一下。」蘇仲皓又說,仍是正經八百的。
安敏看看鄧潔,想了一秒鐘,然後飛快的說:「送您一本書是不成問題啦!不過蘇醫生可能對我的作品不會有太大的興趣,我是寫言情小說的,不但寫風花雪月,也寫情啊愛啊的。」安敏說著,只見對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倒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這個蘇仲皓現在也糗了她一次,兩個人總算是互不相欠。
扯平了。
「哎呀!言情小說……呃……言情小說……也有……也有很好的作品,很偉大的作品呵!像簡愛,像紅樓夢,都是……談感倩的書嘛,也很棒啊。沒有人因為那些書是談愛情的,就否定了它們的文學價值。」鄧潔急忙又開始打圓場了,遇見兩個超級沒默契的人,她這個介紹人,也真是忒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