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正準備揮出匕首之際,一顆子彈忽地穿過空氣,射進男人足尖前五公分的地方,土地上隨之揚起漫天飛沙。
這一顆子震醒了三人,同時也宣佈現在局面變成二比二的形勢,因為愛管閒事的裴斯洛來了。
裴斯洛來了,三個人的心情各有不同。
裴斯洛來了,千雪拿著匕首的手更穩了。
裴斯洛來了,約瑟芬囂張的氣焰減弱了。
裴斯洛來了,男人的雙足便站不穩了。
約瑟芬扶著樹幹站起來,並朝著四周大喊:「裴斯洛,你要是個男人,就給我出來,別耍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她根本就不知道裴斯洛藏在哪裡,只能亂喊一通以壯聲勢。
咻的!一顆子彈不偏不倚地穿過約瑟芬的一撮頭髮,然後嵌入樹幹裡,嚇得約瑟芬花容失色,再也叫不出聲。
然後,裴斯洛肩上扛著長槍,嘴裡叼著煙,氣定神閒地從一棵樹後走出來。
「約瑟芬,以女人而言,你的聲音實在很難聽,你還是少說話吧!」他拿起長槍,槍口對著兩人移來移去。
「你怎麼這麼遲才出現,害我跟人家打架。」千雪對他頗有怨言。
「你打贏還是打輸?」他注視著灰頭土臉、手裡緊握住匕首的千雪。
「廢話,當然是打贏啦!我可是個有用的女人吶!」她急著向他報告戰績,已經忘了她以前都自稱「我是個超級美女」,而現在則是「我是個有用的女人」。
他關心地注視她手上還未完全痊癒的灼傷傷痕,心疼她如此拚命。
她收到他的眼波,便趕緊解釋:「手不痛了啦!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她急切地想知道在他心目中,她是不是一個有用的女人。
「是有進步。」他讚賞著,現在的千雪,已經不是弱不禁風的嬌嬌女了,而是個身手矯健的女戰士。
「當然有進步嘍!你沒看到約瑟芬和那個男人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她越說越得意。
「很好。」他淡淡說。
千雪因這句簡單的讚美而樂上老半天。
他繼而厲聲對其他二人說:「上次你們把我們吊在樹上,這筆帳我還沒算,現在你們又來惹事,你們是真的活得不耐煩了。」
裴斯洛凌厲的眼神往兩人身上一掃,便足以殺光他們的銳氣。約瑟芬現在才明白,為什麼老拜瓦一直勸他們不要招惹裴斯洛,他們不聽老人言,現在便要活該倒霉了。
「你不會的,你不敢在這個島上殺掉我們的。」想到自己即將命喪裴斯洛的槍下,號稱黑寡婦的約瑟芬還是嚇得全身發抖。
裴斯洛將槍口抵住約瑟芬發青的臉。「你殺害四任老公時,怎麼不會害怕?」「砰」一聲,他故意做音效嚇嚇她。「我將你解決掉,搞不好法國政府還會頒獎牌給我呢!」他提醒她,她的項上人頭,法國政府感興趣得很。
約瑟芬背靠著樹幹,身子已經支撐不住了。是她壞事做太多了,才有今日的下場嗎?報應啊!
「裴斯洛,你真的要殺他們嗎?」雖然她很討厭約瑟芬和那個被她刺傷的男人,可是她也不願裴斯洛殺人。
「放心吧!我不會殺他們,子彈用在他們身上太浪費了。」裴斯洛將槍一收,約瑟芬立即鬆了口氣。
「那要拿他們怎麼辦?」千雪緊張地詢問。
裴斯洛早有打算,他冷冷地笑著。「就讓卡隆來處理背著他偷情的姦夫淫婦好了。」他知道卡隆這類凶殘成性的男人,絕對不會允許他的女人紅杏出牆,送他一頂綠帽子戴的。
千雪依裴斯洛的指示,用白紗布將兩人反綁,連腳踝也綁得緊緊的,想動也動不了,遑論是逃走了。
看看天色,裴斯洛又開始計算著。「想必再過不久,卡隆就會帶人出來尋找失蹤多時的你們了,你們最好祈禱上帝還注意到你們的存在,否則……」他發出一陣冷笑,而後轉向千雪。「千雪,我們走了。」
「等一下。」千雪想起有一件事還沒做,她跑到約瑟芬面前,舉手就揮了兩巴掌,讓她的臉色紅潤得像蘋果。「好,扯平了。」對這十道手指印,約瑟芬是敢怒不敢言。
將該討的債討回來,千雪心裡獲得平衡了,於是高高興興地隨著裴斯洛穿出樹林。
而那兩個可憐蟲,還在面紅耳赤、互相指責個沒完呢。
☆ ☆ ☆
寧靜和樂的氣氛自裴斯洛問了那一句「你怪我嗎」之後,便中止了。
他不該說的,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因為他一旦說了,就破壞了他們同仇敵愾、同抵外侮的盟友之情,又將兩人拉回尷尬的氣氛當中。
他就這麼不修飾,直截了當地問了,把回答權丟給她,便要她答得完整漂亮,實在很不公平。
她該將這個問題當作是非題回答,還是申論題發揮,或是拒絕作答?
問題是,這三者都不是最理想的選擇。
那一吻,粗暴且無禮,就跟他的人一樣,但她也難忘他插入她發間的手,那麼粗魯的男人的手,又是如此不可思議的溫柔。
就這麼一個吻,就要逼她吐露實話,他算盤打得真精哪!「我的問題,你可以慢慢想,距離回台灣還有很久的時間。」
她更大的問題是,受他的吻和約瑟芬的刺激,她內心赤裸裸的感情似乎蹦開了一個小洞,她缺了氧的心不斷地緊縮著,她懷疑自己好像有那麼一點的喜歡他。
她想回答,卻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喉音。「嗯,啊……」
她猶豫,她彷徨,然後裴斯洛的背影在她眼前一直往前去,他還是那個樣子,不牽她,不扶她,也不等她,完全不懂女人的心理。
她本想說說他,然而,才開口說了「喂」,裴斯洛便搶先一步,轉過來強行拉起她的手往前快跑。
「你做什麼!」她無法甩開他的手,只能跟著跑。
「快點,要下大雨了。」他輕描淡寫地撂下這句話,便要千雪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