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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高原上,三匹駿馬並列,掀起微弱的塵土,速度緩如爬行。
駕馬的三人心情各異,僵持了約莫一刻鐘後,終於……
「這樣的馬程,何日才能到家?」左冀的夜清忍不住發牢騷,情緒顯而易見的浮躁。他騎的可是千里駒,不是烏龜。
「不急嘛,總要走上這一遭,何不放寬心欣賞這秀麗的風景呢?小弟。」居中躺在馬背上的人雙臂交錯成枕,一腳垂吊在馬臀旁,一腳屈膝踏在馬背上,遮陽的草帽下傳出懶洋洋的聲音。
「不急?!短短五天的馬程,花上一倍的時日,走不上一半的路程。」夜清愈說愈是激昂憤慨。奉命逮回當初留下字條、浪跡在外兩年有餘的夜凜,結果他這押人的反而失去主控權受被押人牽制。
「人生苦短,何必汲營?」
他要昏了,言下之意是沒有趕路的打算?
「二哥,你好歹說句話,難道你也贊成龜行回家?」轉首詢問一直置身事外的夜冽,希冀他能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上,結果——
「沒什麼好說的,只要能完成任務,其餘的我一概不管。」
夜清快吐血了,嗚……他好想哭喔。論年紀,最小;論武功,最弱,他還能怎樣?垮下肩膀,不再做困獸之鬥。
收整彎起的唇線,夜凜腳力一使,空中旋乾轉坤,利落地正身上馬,戴好笠帽。
「就在前面的榕樹下用餉,駕!」丟下話,兩腿一夾,韁繩一甩,快馬朝目標飛馳。
夜冽隨後跟上。
「啐!說到吃跑得比誰都快。」夜清咕噥了句,也加快了速度。
待夜清翻身下馬時,他的兩位兄長已坐著吃了起來。
「小弟啊——怎麼苦著一張臉呢?那多枉費三娘生給你的挺俏俊顏?」夜凜用充滿惋惜的口吻說道。
一抹警覺從他眼底晃過。
「被一隻牽不動的牛給氣的。」扯高下垂的嘴角,夜清給了他一個難看的笑容。
「嘿!你笑得很勉強喔,又沒有逼迫你去拖牛,看不出來你這麼想當名牧童哩!」他當然明白夜清話中「牽不動的牛」比作是誰,但他不會傻到對號入座呀,反是將了夜清一軍,氣煞他也。
「有動靜。」夜冽平鋪直敘地打斷兩人的對話。
「你也發現啦?」夜凜眨了眨眼。
雜沓紛亂的馬蹄聲由遠漸近,不一會兒,一群馬賊已將他們團團圍住。
來人一怔,發現這三個少年對他們的來到絲毫不以為意,飲水的飲水、吃食的還啃著乾糧,想他們是殺人盜財的馬賊,哪個平民百姓看到他們不嚇得屁滾尿流?
定是這三個少年見識太少沒見過兇猛的馬賊,待他們瞭解情況後必會哭爹喊娘的求饒。有人出聲威嚇,想找回該有的尊嚴——
「識相的就拿出值錢的東西,大爺我便饒你們這幾個小鬼的命,要不然換來的可是挨刀砍的份。」這下該有成效了吧?如風乾橘子皮的臉講起話來橫肉亂顫、口水飛射。
「好醜的臉,搞得食慾全沒了,人要知醜藏拙,以閣下的尊臉最好別拿出來丟人現眼,免得嚇壞小孩。」夜凜從容地收起乾糧,懶洋洋的建議道。
他一愣,不但沒有預期的結果,反而被糟蹋得徹底。
「你……」被踩著痛處的馬賊臉色鐵青,一肚子的火氣飆不出來。就因為他的長相,每回找姑娘上寨子,他只能撿人挑剩的,這個臭小子竟然敢拿他的長相作文章。
「,這下子有人供你發洩怒氣了。」夜冽提供意見。
「雖然人是醜了點,但拿來出氣算還可以。」勉勉強強啦!
「他奶的熊,好大的口氣……你……我……」另一個馬賊正想替同伴出頭,話沒說完,只見他一手撫著頸子,一手來回在自己與夜清之間指個不停,咳得臉紅脖子粗,他被顆小石子給噎著了。
「你什麼你、我什麼我?話太多小心又噎到了。」
「找死!」見兄弟被戲弄,另一名馬賊拿起大刀倏地出手。
瞬間,兵器碰撞聲爭鳴,刀光閃爍。
昔無初乍到,刀劍交鋒的情景令她大驚失色,打算閃避之時,瞥見夜凜身後準備偷襲的漢子腰際也有塊相同的木牌,本能的拿出匕首快速刺向那人,再抽起時一道血流直線噴出,射在她污穢的臉蛋,順頰滑下。
她呆愣在原地,入眼的是驚心動魄的鮮紅,腦海中只有她殺了人的驚駭。頭頂閃過刺眼的亮光,大刀作勢要劈下來。
閉眼睜眼之間,持刀的漢子已被彈開三尺之遠。
接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失去知覺地往後倒,幸虧夜凜及時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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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他如何?」
「疲勞過度又多日沒進食,再加上受到驚嚇,才會昏迷,照方子早晚一服,好好休息調養個把月即可恢復。」白髮醫者開了張藥方。
「你們其中一個送大夫,再抓帖藥方回來。」夜凜下了指令。
「來吧,一二三!」一局定輸贏。
夜清憤恨地瞪著自己的手掌,他幹嘛出布呀!
「大夫請。」收起大張的手指,做了個請的手勢,很認分的辦事去,誰要自己手氣背?
夜凜瞧著平躺的昔無初,皺起眉頭,簡直是個小泥人。
「要怎麼安置這小鬼頭?」夜冽提出現實的問題。
會有哪個人家的小孩全身污濁地在荒郊野外遊蕩?留下他嗎?
「爹,別丟下無初……」尚未拿定主意,床上傳來一句細微的夢囈。
是被人丟棄的小孩?!
昔無初悠忽的甦醒過來,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朗,對上生眼的地方、生眼的人,眼底的防範陡生,很自然地往床角縮。
「醒啦?別怕,我們不是壞人。」夜凜盯著無初盛滿倉皇的黑瞳,憐憫之心頓生。
「有哪個人會說自己是壞人?」蹺起二郎腿品茗的夜冽堵他一句。
「呵,你這是明喻我是壞人鴃H為了不辜負弟弟你的期望,我這個做哥哥的只好端起身份壓你,勞煩閣下移動尊腿去吩咐店小二送幾道清淡的粥菜和熱水上來,再買套乾淨的衣衫回來。」他很有禮貌地交代夜冽。
「濫用職權。」抱怨歸抱怨,夜冽還是起了身。
「我是壞人嘛!」他笑得很無賴。
雞皮疙瘩都站起來運動了,老大不小了還喜歡裝可愛,夜冽白了他一眼之後便走出房門。